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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漢洋:我在遠東種大豆 (多幅美照)【看此文必須鼓足勇氣】

在飛機上閒着沒事兒我刷手機看這兩天拍的照片。看到日曆才反應過來這一天是東正教的聖母帡幪日。這是一個獻給聖母瑪麗亞的節日,信徒們認為被白雪籠罩的大地就像是聖母用白色的頭巾庇護着大地。而此刻王哥他們還在沒日沒夜地幹活,試圖在第一場雪降臨之前收完所有大豆。即便今年的產量不盡如人意,收不完只會讓一切更糟糕。而他們的俄羅斯鄰居,在這一天都會紛紛走進教堂。我們旁邊的鎮上就有一座小小的東正教堂,傳統上東正教會把教堂的內部當成是天國的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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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和朋友在遠東種了1200畝大豆,佔中國進口量 6.2 萬分之一,微不足道。但對我而言,更重要的是大豆的歷史:它曾經是中國東北最重要的作物,無數影響東北的歷史事件皆因它而起。而我是個東北人,大豆也應與我有關。

 

如果看視頻,估計會以為我正開車行駛在廣袤的非洲大草原上。而我從來沒想過,當充滿枯萎乾燥蘆葦的沼澤地大到一定程度時,它看起來就像是非洲的稀樹草原。但這和稀樹草原可謂南轅北轍——因為這裏是俄羅斯的濱海邊疆區,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遠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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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似稀樹草原的沼澤地

我來這是為了種大豆

2025 年,中國從全世界進口了 1.1183 億噸大豆。因為擔心貿易戰升級,中國買家開始提前從南美大規模採購大豆,這讓 5 月到 10 月份中國大豆進口量連續創下歷史最高紀錄。轉眼到了十月底,最重要的國際新聞之一是中美領導人會晤,我國開始重新採購美國大豆。兩個多月後,中國已經買入近 1000 萬噸美國大豆。

我也算參與了這場關於國際關係的遊戲。去年,我和朋友在俄羅斯遠東種了 1200 畝地的大豆。這些大豆的收成,差不多佔了大豆進口量的 6.2 萬分之一。微不足道。

但是我用了三年的時間才獲得參與這個遊戲的資格。不過如果再仔細想想,這是個六年前就開始的想法。經常感覺人生的道路是被牽引的,而不是被計劃的。我和大豆的關係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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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遠東收穫的大豆

1 兩次相遇

那是在 2020 年的十一假期,我回了趟老家齊齊哈爾。齊齊哈爾旁邊是大慶,我的好朋友豐澤是大慶人,也回來了。我倆完全沒有設計行程,都出發了才商量去哪。

我說我還沒見過黑龍江那條江,能不能去看看。很多人都以為自己看過黑龍江,但實際上大部分人印象里橫穿黑龍江省的那條江是在哈爾濱的松花江——真正的黑龍江是中俄邊境的界江。所以黑龍江距離大部分黑龍江人來說都很遙遠,可能看過長江的黑龍江人都比看過黑龍江的黑龍江人多。

從齊齊哈爾一路向北開,就能到黑河,這裏能看到黑龍江。但豐澤說他去過黑河了,換個地,於是我倆決定一路干到黑河下面的遜克縣。十月遜克的清晨已經涼了下來,赤手直接拿着金屬外殼的相機會感覺很涼。我特意找出了手套,一邊拍一邊走向黑龍江。

終於,我看到了無數次應該早就出現在我生命里的那條大江。河岸是多麼的平靜,秋天金色的大森林喧響,美麗波浪,起伏燦爛閃銀光。當我凝視着雄壯美麗的大河,突然眼中出現了實在無法理解的東西:遠處有一個巨大的、長得像沒了一半螺旋的 DNA 的雕塑。我實在無法理解那到底是啥玩意,就一路向着二胡卵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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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寫文章今年三月我又專門去遜克拍了一張

可這個雕塑實在是太抽象了,我就算到了它下面也沒看出來是啥。這東西至少有三層樓高,甚至有一點巨物恐懼。我繞到了前面,終於看到了牌子:

大豆莢

遜克 中國大豆之鄉

牌子還告訴我,這是世界上最大的大豆莢。太莫名其妙了,我無法理解。

為什麼遜克要放一個巨大的豆莢在黑龍江邊?人面對衝擊的時候是無法思考的,我也就沒繼續想。但是在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一大片廣袤無垠的田。裏面的地已經收了,但田的邊緣還留有不少齊腰高的枯萎植物。開了一會又看到一個牌子,只能看清最大的三個字:「試驗田」。我好奇,就下了車。

成熟後沒有收穫的大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還是作物形態的大豆。這時候我回過神了,查了下,原來遜克有 200 萬畝大豆田,這比香港的陸地面積和崇明島還大。那感覺如果你有一個香港那麼多的大豆田,放個最大的豆莢雕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是我和大豆的一次相遇。

大豆、大豆、大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你有多重要。在絕大部分語境下,大豆就是黃豆(比如大豆期貨),而毛豆則是黃豆的未成熟狀態。

今天,大豆首先以幾乎不可見的微量,悄悄把現代生活黏合在一起:它以 0.1%—2% 的卵磷脂潛伏在配料表深處,乳化本不相溶的液體、防止人造黃油中水分與油脂分離、讓麵包與蛋糕更柔軟耐放、使巧克力塗層更均勻、花生醬更細膩,並令速溶粉更易溶化。與之並肩的是微量添加的大豆蛋白:在肉類、香腸、麵包與蛋糕里鎖水鎖味、在湯汁里增稠、在甜甜圈裏固定游離油脂以濃郁而不膩、在打發奶油中幫助形成潔白的泡沫結構,甚至幫助麵包漂白成色。在加工食品中,大豆以極小的佔比悄然定義了我們習以為常的口感與外觀。

然而,大豆真正的統治力體現在它是全球蛋白質引擎的核心角色。儘管我們對食用大豆充滿經驗,可這僅是冰山一角。全球超過九成的大豆蛋白最終會被轉化為動物飼料,支撐起規模空前的現代化畜牧業。從美洲的養殖場到亞洲的餐桌,肉類消費的增長與廉價大豆的穩定供給密不可分——甚至「大豆粕當量」已成為衡量其他飼料蛋白價值的基準。很多作物都是食材,可大豆是全球食物鏈的戰略資源。

換句話說,如果大豆出現問題,可能會讓我們吃不起肉。具體點說,燒烤店裏的花毛一體還會存在,但夠嗆能瘋狂擼肉串了。

這種無處不在的需求將大豆推上了全球貿易的王座。作為世界種植面積第四大的作物和最大的油料作物,大豆就是國際化的代名詞——一顆在巴拉圭收穫的大豆,可能在阿根廷加工,最終由日內瓦的貿易商銷往中國。這龐大的產量與複雜的貿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微信公眾號「正面連接」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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