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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松年:借貸230萬買房,一個北漂縣城女孩的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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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要比誰強,我就想有個房子,有個穩定的家,這,錯了嗎?」

下班路上,許久未聯繫的余悅突然打來電話,問我手裏目前有沒有閒錢,先借她一點。

「十萬八萬的,都行,不過醜話說前面,這錢我得慢慢還。」電話那頭的她語氣故作輕鬆。

「幹什麼用?」我問。

「買房,北京的。」她說完頓了一下,「昌平地鐵站邊上的,已經看好了。」

「好傢夥,真夠厲害的,還差多少?」我問她。

「七十萬。」

巨大的差額不由得讓我心裏一驚,要知道,七十萬足夠在我們老家縣城全款買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四居室了。

「怎麼樣?有錢借我嗎?不多用,八萬或者十萬,都行。」她在電話那頭催促起來。

「這個事我還是要和家裏商量商量。」我並沒有一口答應,我當時任職的公司入不敷出,工資拖着發不出,妻子已然懷了孕,我想着還是要給自己的生活留出後路。

「哦。」她似乎有些生氣。

「怎麼想起在北京買房了?那邊房子也不便宜吧。」我趕忙岔開話題。

「二百三十萬,現在湊了四十萬,貸款那天預批了一百二十萬。」這些數字輕飄飄地從她口中蹦了出來。

「你這也太冒險了吧。」我是知道的,余悅目前在北京一家外企公司上班,月薪一萬二。老李在昌平縣城干銷售,底薪七千。之前,他偶爾月薪是能拿到上萬元的,但22年之後,經濟環境下行,他們的公司也不例外,如今的老李只能拿到保底工資。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她頓了一下說道,隨之傳來的還有872路公交車到站的語音播報。

「我還是覺得你要好好考慮一下。」或許是公交車上人多口雜,她並不想在人群里暴露出自己借錢的事情。我說完的第五秒,那邊掛斷了電話。

下班回家,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妻子。

她嘆了口氣說道:「余悅心裏還是過不去當年的那道坎。」

「大概是吧。」我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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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悅和我以及我的妻子圓圓是高中同學,相互之間算是知根知底。

余悅在我們之前生存的河北小縣城裏,算是富裕家庭的孩子,父親經營着一家商店,母親是信用社的會計。她很開朗,愛笑,講義氣,喜歡幫朋友出頭,總是充當着大姐大的角色。她的朋友很多,因為毫不吝嗇,朋友中也不乏替她跑腿換取優惠的角色。那時我們的消費水準是一頓飯十塊錢,她總是給幫自己帶飯的朋友拿上二三十,然後一臉無所謂地告訴他們:「飯帶回來就行,錢不用找了。」

時間久了,有錢多金的外在讓她成了大家吹捧的對象。她被大家簇擁着,習慣性地站在人群的中心位置。

2014年高考結束,余悅北上攻讀計算機專業。她的學校放在全國的三本學校里,都算是學費高昂的那一批。高昂的費用篩選不出尖子生,但能篩選出誰家更有錢。

她之前引以為傲的富裕家庭,在那幫同學裏顯得極為稀鬆平常,甚至上不了台面。同宿舍姑娘們討論的LV和Gucci等奢侈品是她從未擁有過的。她說自己生活的小城以北有一處草原,綿延無際,宿舍的姑娘們卻討論着威尼斯水城的臭氣熏天。

夏蟲不可語冰的無力感就那麼明目張胆地從床頭蔓延進身體。

「余悅,下課幫我帶個飯,飯錢微信轉給你。」不去上課的舍友慵懶地把頭探出被子,語氣有乞求,也摻雜了一些命令。

余悅不悅,但還是答應下來。微信紅包在下課前五分鐘轉了過來,另附舍友對餐食的要求。她點開,一百塊直接存入微信零錢里。

「飯帶回來就行,剩下的錢不用找了。」無比熟悉的遣詞造句如同重拳,敲打在她的神經上。

施捨別人的人被人施捨,大概是極其恥辱的事。

飯花了二十,余悅為了滅舍友的「威風」特意換了八十塊錢零錢,在舍友一聲聲不用的勸阻里,扔到了她的床上。

大學期間我們見過幾次面,她話變少了,也沒之前愛笑了。

不被簇擁的幾年裏,她變了很多,最為顯著的便是:對錢看得極其重要。她對自己大學的整體總結便是,錢不如人,所以才混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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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時,我們約了頓飯,席間余悅不住地打聽大家工作。聽到大多數人基本就那五六千的工資,她興奮地舉杯勸酒,然後拍着胸脯說自己一年能掙個十五六萬。

誇讚聲此起彼伏,於此,她十分受用。

她曾在喝多時告訴我:「我家從我記事以來就很有錢,父母很忙,沒什麼時間陪我,所以他們給了我遠超同齡人的零花錢。而我,把大多數的錢都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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