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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松年:借貸230萬買房,一個北漂縣城女孩的執着

立了男女朋友關係,我們一起喝了幾頓酒,老李依舊是家庭煮夫,主要負責打理廚房和余悅的生活起居。

我們喝醉討論着目前工作的內容,老李像個局外人,一張口便是高中打架,大學逃課,若非醉得厲害,基本沒人願意搭他的話茬。酒局的中段,吹完牛皮陷入尷尬處境的老李多半是幹上一整杯白酒,晃晃悠悠地獨自回屋睡覺,呼嚕聲不需片刻便此起彼伏。就像大家都先行一步,而他則自得其樂地留在少不更事的圈子中不願出來。

「這樣是不行的。」圓圓數落余悅。

她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那年九月,余悅把老李介紹進自己的公司,銷售行業起點低,只要肯打電話,總能拉來業績。老李進這家公司是以余悅同學的身份,辦公室戀情是被嚴令禁止的,如有發現,兩人工作全部不保。

那段時間,兩個人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見面微笑點頭,下班一前一後,就算部門組織聚餐,兩個人也都心照不宣地坐在餐桌的對面一頭。老李不熟悉業務,入職之初總會被領導斥責,同事們相繼安慰,余悅則刻意坐得老遠,當作無事發生。這樣的關係雖然彆扭,好在老李有了穩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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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深秋,余悅打來電話約我喝酒。從昌平到沙河,騎摩托並不算遠。燒烤、啤酒、路邊攤,舉杯閒聊,我們很快就醉了。

她說她發現老李背着自己欠下了九萬塊錢。我告訴她這段感情不確定性太多,不如分開來得痛快。沉默很久後,她告訴我,錢只是被他拿來高消費了,並沒涉賭。

「九萬塊錢,也不是什麼大事,你說呢。」余悅自我安慰着。

為了還錢,她開始在周末輾轉商場發傳單,做起了一天一百的短期兼職。老李不知道她的蹤跡,單是認為她去找朋友玩了。於是每個周末,他都掛着王者榮耀,一遍一遍地刷圖。好像那九萬塊錢不是他欠下的一樣。

2019年底,余悅因為幫公司中了一個八百萬的標,被破格提升為銷售部經理。而老李並沒什麼野心,就算是干銷售,每天也只是打兩個電話,之後喝茶養花。

余悅中標的獎金加上她之前兼職掙來的錢,幫老李把過去的債一筆勾銷。結清的那晚,兩人喝了些酒,也第一次開始計劃之後的人生。

「我希望咱倆能多攢點,然後結婚,要個孩子,最好能在北京落腳。」余悅告訴他。

老李表示認可,但那夜過後,生活仍沒起色。無債一身輕的老李除了上班做飯,閒下來的時間多半抽着煙窩在沙發上肆無忌憚地掛在遊戲上消遣。

「你得多看看關於銷售的書。」余悅苦口婆心地勸他。

「那有什麼用?都是騙人的。」他漫不經心地答,隨手把煙灰彈到了地上。

「公司產品說明書總要看吧,劉總說派你出去洽談,連公司產品都介紹不清楚。」

「我就是一個領底薪的小兵,那麼複雜的東西,我又沒學過。」老李說完深吸了一口煙,繼續補充,「老劉就是看我不順眼,后羿趕緊把塔推了啊,真服了。」

余悅看着毫無幹勁的他一股無名火瞬間燒了上來,站起身剛想發作。

「牽手一百天紀念日快樂。」老李起身,抽出茶几抽屜里的玫瑰花。

余悅在後來的自我反思中得出了一個結論,老李之所以不把工作當回事,並不是沒幹勁,而是職位太低,如果他站在自己的位置,說不定要認真負責得多。

於是為了托舉老李,余悅每次見客戶都帶着老李。「我們公司的業務骨幹小李,這是張總。」她樂此不疲地把手裏的大客戶一家挨一家,一個接一個地轉給老李,準備妥當之後,她向公司遞交了辭職報告。領導挽留幾次,但她一意孤行。只是拜託公司看在她曾經付出的份上,能讓老李取代自己的位置。

老李最終上位,一是因為余悅和部門領導關係好,一是因為之前不少大客戶都在他手上。

「我去哪上班都一樣,正好覺得家門口沒意思,不如跑遠點,權當鍛煉身體了。」余悅漫不經心地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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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老李每天睡到八點半,悠閒地騎着電動車去家門口的公司上班,余悅則是五點就要起床,戴着口罩,趕早班車到三環內的公司打卡。

老李並沒有因為成了經理而有所變化,工作不緊抓,不問責,沒有狼性,主打一個佛系,與客戶溝通,他依舊介紹不清自己公司的產品。

佛系銷售多半只能拿底薪,在北京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那點錢微不足道。以至於之前遠不如余悅的朋友們都提了屬於自己的新車時,她和老李只能開自己父親十年前買的那輛手動擋桑塔納。被比下去的她十分苦惱,她覺得自己一點不差,也自覺自己起點很高,但就是不明白為什麼會在人生這段長跑里落後朋友這麼多。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微信公眾號-人間theLivings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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