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dquo;余悅邊說邊哭,感動和委屈相互交織。
「我這個月掙兩萬,下個月沒準就是三萬,我答應你,一定努力工作,你現在缺的老公將來都加倍給你補回來。」老李似乎忘了,這個錢也是靠着余悅之前維下的關係掙來的。
最終,余悅同意了兩個人自己買三金,拿到那幾件首飾的時候,她的心情說不出來的複雜。回家之後,她打開盒子給自己母親展示:「好看吧,我婆家買的,我說不要這麼貴的,他們非不讓。」老李坐在一旁沒說話,她透過衣服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下意識提醒自己:只要和老李在一塊,日子就有奔頭。
接下來便是提親,訂婚,拍婚紗照。房子的事拖了很久沒有結果,老李不說,她也沒問,她相信老李能處理好。
2022年年中,余悅懷了老李的孩子,因為疫情原因,總找不到合適的時間辦婚禮。未婚先孕,名不正言不順。於是她自己把這個秘密藏了起來,每天依舊從北六環到三環內,跨越半城上班謀生。
872路公交車沿着京藏高速穿行時,她總會摸着肚子幻想以後的生活,一百平米出頭的三居室,主臥要擺一張足夠大的雙人床,四件套一定要選品牌的,要有自己的化妝間,衣櫃最好多做一些,省得衣服放不下。次臥要做成榻榻米,留出小書桌,以便於孩子寫作業。馬桶要智能的,最好能有個浴缸……
「其實有個家就行,在北京也行,在老家縣城也行,反正有家就踏實,你說對吧?」余悅摸着肚子自言自語。

婚禮的日子定在了九月,訂好酒店後,余悅心裏的石頭也算落了下來。在老李家裏吃飯的那天,她自認為時機到了,便宣佈了懷孕的消息。不知情的老李一臉錯愕,他的父母則是笑得合不攏嘴。
「後繼有人,後繼有人了。」老李父親幹了一大杯酒。
「爸,房子的事……」余悅試探着問。
「買,我們借錢也給你倆買,你們在縣城裏看吧,相中了告訴我。」
酒局愉快地結束,兩個人也在周末的空閒時間裏輾轉縣城看房。
「這好,有小院,能養狗能種菜,一百二十平也足夠住了。」余悅看上了城北新開發的小區一樓。
「確定了我們下周就回去和家裏說。」
「確定了。」余悅興奮地說着,腦袋裏不住地浮現出自己曾經構想的生活。
然而天不遂人願,余悅和老李回家要錢的前兩天,老李父母準備好的十萬首付被老李姐夫以離婚要挾拿去還了賭債。
「你姐有孩子,她不能離婚,咱們丟不起那個人。」父親因為醉酒躺在炕上打起了呼嚕,母親邊說邊抹淚地向老李解釋,「孩子,你理解理解,對不起,爸媽對不起你。你們倆有能耐,你姐不行,讓着點她,行嗎?」
「有能耐就活該被欺負?」老李甩開門帘,氣沖沖地走了出去。他給在醉酒的父親理直氣壯地說出「沒有,沒錢,非要房,這間土房給你們」時,便推門開車回家的余悅打去了電話。余悅沒接,他繼續打。
打了十個電話,余悅沒接,微信發了十幾句,余悅也沒回。最終,老李發了一條語音:「你到家了告訴我一聲。」
回家的路首先會下五公里的山樑,而後穿過縣城,之後再在國道上行駛,全程三個多小時才能到家。這一路,余悅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過去的期望如同燒盡的紙屑,零零落落地碎了一地。浴缸,雙人床,三口之家,都成了幻想,一點點地在腦袋裏褪了色。
她突然覺得很累,不知為什麼,就是累。胸口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頭,喘息費勁,思考更費勁。紅綠燈交替的瞬間,農用三輪車沖了出來,她趕緊向右打方向,老式桑塔納義無反顧地沖向了護欄。

圓圓第三天才得知消息,趕去醫院的時候,老李正坐在床邊幫余悅削蘋果。
「沒事吧。」圓圓着急地問。
「沒事,姐們命大着呢。」她說完用腳踢了一下老李,「唉,你出去抽根煙,我和我姐們聊會兒天。」
「嗯,行。」老李起身離開。
「你嚇死我了。」圓圓坐下。
余悅看着她,一言不發,沉默了一會兒,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撞向護欄的時候,我拼了命地捂着肚子,我明明沒見過『他』,但本能就想保護『他』,人真是奇怪。那時候腦袋一片空白,我拼了命告訴自己,不能死,余悅,一定不能死,你的身體裏還有另外一個生命,無論如何也不能死。」
「房子不行我們就不要了,活着比什麼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