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好情緒把孩子哄睡,獨自坐在梳妝枱前,一個接一個地翻找通訊錄,「借我些錢,買房子用。」她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遍,只覺得口乾舌燥。起身接水,老李的呼嚕從次臥傳了出來。
那夜她借錢借到了凌晨三點,最終艱難地把錢湊齊。

房子過戶後,余悅請我們這些留在北京的朋友一起到新房吃了飯,房子很老,但好在裝修還算溫馨。那頓她破天荒地沒涮火鍋,說自己要下廚展示展示廚藝。
一行人喝了很多的酒,席間她講述着買房的經歷,作為朋友,能回應的只是誇讚。而她想得到的,也是誇讚。
老李那天本來想把自己在北京幫他們看孩子的母親接過來一起慶祝。
余悅以孩子不能突然換地為由拒絕了。我知道她是因為老李家沒拿錢,心裏憋着氣。
那天的酒局以余悅提酒開始,也以余悅提酒結束。時隔六年,這個房子幫她重新站回了這群朋友的中心位置,喜悅難掩於色。
飯後送別大家,我因為住得近,所以最後離開,坐在沙發上和余悅聊了一會兒。
「反正謝謝你,雖然我也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可能和預想的一樣好,也可能更糟糕,管他呢。」她說着,破天荒點了支煙。
「大家都是擔心這件事會出意外,本身沒什麼惡意。」我說。
「我懂。圓圓和我說來着,她怕我被這幢房子困死,她也告訴我,鋼筋和混凝土畢竟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她說。
那時的老李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在次臥打起了呼嚕,自始至終像個局外人一樣。
「老李也這麼覺得,他不想為了房子犧牲現在的生活,畢竟租房能過得綽綽有餘。我不怪他,只是我也不再期待他了。」
「只是以後生活會艱難些。」我說完,起身準備離開。
「你還記得當時找你喝酒你和我說的那句話嗎?」她送到門口時問我。
「什麼?」
「人總要執着些什麼。」她說完伸出了手,我輕輕握了一下。
這個微胖的姑娘,手心不知何時生出了很多堅硬的繭子,而臉上也開始隱約長出了皺紋。
這樣也好,至少以後的每個夜,都比躺在連鎖酒店痛哭的那夜要好。
說明:本文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丨Terra 實習丨蘇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