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成立了一個《評論周刊》。
當時大家的共識就是,必須在媒體上促成對新聞事件更自由和廣泛的言說。我作為《南方都市報》的專欄作家,此時也開始撰寫時事評論專欄。
記者、律師、教會和程式設計師

2009年,一輛武警裝甲車停在臨汾一座教堂外(後面),十名當地宗教領袖因無證禮拜被判入獄
律師和法學家則在另一條道路上。北京大學憲法研究中心的教授賀衛方,作為公共知識分子的領袖,經常接受媒體採訪或者自己撰稿,主張中共應該在憲法規定的範圍內活動,應該將憲法司法化,比如平等接受教育的權利、言論權利、集會權利等,即可以得到保證,其核心是要求細化落實憲法賦予公民的權利。
尤其是記者和律師兩個群體密切接觸之後,互相幫助和配合,形成一種看似非常有力的變革力量。當時律師界的領袖是畢業於中國政法大學的浦志強律師,他曾經代理了《中國農民調查》作者陳桂棣夫婦被起訴的案子,涉及言論自由。2014年他則因六四研討會而入獄。
而互聯網公司的一些程式設計師則抱有「技術改變中國」的理想。一位畢業自上海交通大學的知名網友,曾經建立過一個互聯網數據模型,根據他採樣的中國互聯網管制的數據和自己的算法,他曾信誓旦旦地說,在2017年10月的某一個時間點,中共官方將失去對互聯網信息的管制能力,中國的言論自由可望實現。許多程式設計師認為,互聯網的崛起,將極大的推動中國的言論自由。
可是很多年後,我們知道,中國互聯網的崛起,即便在早期曾經有過言論範圍的擴大以及令個體更容易發出聲音,但整體來看,極大地增強了官方的宣傳力量以及和意識形態的滲透效果。流量是黨產,影響力亦是黨產。技術的成長不過是增加了統治手段的高效與便捷。
2005年前後,北京和上海崛起一批為數眾多的地下教會,甚至進行半公開的查經或者祈禱活動。根據香港作家陳冠中在河南的調查,他估計,截止2010年,官方教會和地下教會的基督教及天主教教眾有1.5億人之多。當時一些知名知識分子比如范亞鋒及李柏光,均為基督徒。

2005年連戰訪問中國大陸,成為第一位踏上中國土地的國民黨領導人
2005年4月,國民黨主席連戰訪問中國大陸,開啟了此後數年中國大陸與台灣的蜜月期。這是繼1945年之後,國共領導人首次會談,雖說國民黨已是在野黨,但連戰仍在南京獲得30萬民眾的自發歡迎。他在北京大學的演講被允許直播,這在中國是非常少見的事情。
中共在此後,也有限度地開放討論台灣問題,以及民國歷史的研究。胡錦濤為此特意在一些場合,肯定了當年國民政府在中日戰爭中的貢獻,所謂「正視歷史」。這亦成為一些改良派對胡溫政府抱持期待的理由之一。我從2005年開始,陸續給《南方都市報》及《南方周末》撰寫關於台灣問題的評論,此後的幾年,我個人的興趣基本是研究港台問題。
2008年3月16日,我從北京經香港到達台北,採訪當年的台灣大選,但鬱悶的是,我剛剛從北京起飛,拉薩就發生了314事件,我懊悔為什麼要來台灣。沒多久,汶川發生地震,許多媒體人衝破新聞封鎖,紛紛前往四川,打破了一次「禁止異地監督」的禁令,且事後也沒有被追究,在稿件上也最大程度做到符合官方的要求。

2010年,Google退出中國,谷歌中國總部外,中國谷歌用戶送上鮮花( REUTERS/ Jason Lee)
那時候,各地網友頻繁舉行線下聚會,稱為「飯醉」(「犯罪」的諧音),也發明很多暗語和「黑話」,最著名的莫過於「草泥馬」這個詞,並延伸為一系列反對政治的符號。「草泥馬」打敗「河蟹」,即意味着反對胡錦濤的「和諧」。2010年1月13日,因無法忍受中國繁瑣的內容審查,Google搜尋引擎決定退出中國,一批北京網友來到Google中國總部樓下獻花。那天晚上我也在場,親眼目睹了「非法獻花」這個詞的誕生。
煙花散去,留下的是改革者的「單相思」

2008年,一名士兵在為北京奧運會閉幕式站崗
2008年8月奧運會開幕式的時候,我在北京家裏的陽台上看到漫天的煙花在空中飛舞,心裏不禁在擔心中國未來的可能。我有點不太確信當時這些進步主義人士的樂觀情緒能夠持續多久。萬邦來朝舉國同慶的那個夜晚,我竟然有點悵然若失。我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我們的樂觀是大概是沒有根底的。因為這些年來,不論什麼事情,最後都會遇到一堵冰冷而堅實的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