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1966年開始長達10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對於我們的國家、我們的黨、我們的民族、我們的人民造成的政治上、經濟上、文化上的嚴重災難,凡是經歷過的人都有刻骨銘心的切膚之痛。黨中央《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對"文化大革命"已經作出了正確的結論:"文化大革命是一場由領導者錯誤發動,被反革命集團利用,給黨、國家和各族人民帶來嚴重災難的內亂","使黨、國家和人民遭受到建國以來最嚴重的挫折和損失",是全局性的、長時間的"左傾"嚴重錯誤。
兩個願望
我之所以回憶這段歷史,無非是有兩個願望:第一,是想讓大家全面認識一個真正的任仲夷。我不是像有的同志所說的那樣,"思想一貫右傾",我也有"左"的時候。我也不像有的同志想的那麼好,我有不少嚴重的缺點和錯誤。
在政治運動中,我既挨過整(主要是"搶救運動"和"文化大革命"),也整過人。由於長期處於省市領導的地位,整人的時候更多一些(雖然我一直反對主觀主義和"逼供信"的做法),我願趁此機會鄭重地向被冤屈的同志和他們的親屬,表示沉痛的悔恨和誠懇的道歉。
第二,是想提醒人們勿忘歷史的教訓。鄧小平同志說,對於歷史問題宜粗不宜細。我的理解,是不要計較歷次政治運動中個人的恩恩怨怨,不要糾纏在你整過我、我整過你等問題上面,應該團結一致向前看。至於對歷史教訓的總結,則宜細不宜粗。對歷史的錯誤分析得越透徹、越準確,取得的教訓就越深刻,越能防止我們重蹈歷史的覆轍。人們常說,時間是公正的,歷史是無情的,許多歷史事件,包括新中國成立前的一些歷史事件,是要經過時間的檢驗、歷史的鑑別,才能得出公允的評價。
吾老矣,這樣的任務,只能期待於21世紀的歷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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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男兒有淚不輕彈
王玄(任仲夷夫人)口述
高偉梧記錄整理
仲夷是個堅強的人,在抗日戰爭中出生入死經歷好幾次大難,我沒有聽他哀嘆抱怨過;我們寄養在農家的大兒子於災荒中餓死了,他也沒有掉淚,當時還勸我說,這是國家民族的危難,在農村參加地下工作的妹妹兒子也餓死了,這算是為革命作出了犧牲。
文化大革命,他被打成"黑幫分子",天天挨批鬥,大大小小批鬥了2300場(每批鬥一場,他就在小本子上點一點做個記號,紅衛兵發現,罵他記"變天賬",他說"我是記下受教育的次數")。
2000年11月14日,江澤民李長春陪同下,在深圳與任仲夷親切交談
他為黨為國擔憂,但並不為個人悲觀嘆氣,有時還對看管他的紅衛兵開句玩笑。仲夷認為有道理就堅持不退讓,抗戰時整風,他曾批評當時的黨校領導楊獻珍"審干不實事求是",後來就被打成"修正主義分子",仲夷從此記住不能那樣搞運動整人。
在遼寧時,華國鋒主席下來視察,仲夷有不同意見,就當面向他申辯。一次,趙紫陽總理對仲夷訴說胡耀邦干擾他的工作,仲夷就對他說:"紫陽同志,我沒有聽過耀邦說過對你不滿的話,我想你對他有意見應跟他溝通,當面說清楚。"後來紫陽病逝,仲夷和廣東代表團去北京參加追悼,對趙還是很敬重很有情誼的。
仲夷對上對下對親友,都是很真誠的,就是對有不同觀點的同志亦一樣熱情交往。他能按照原則、政策工作,他手下許多幹部都成了朋友。他對同志、對朋友是很真心真情的。
項南小仲夷10餘歲,因為同時為負責開放改革試點的廣東、福建兩個省的省委第一書記,兩人常一起開會,經常討論政策、交流經驗、相互鼓勁,因而成了忘年交。
1986年,項南因為一個企業的一些問題被免職,離開福建回北京休閒,仲夷上北京開會就同我到萬壽路中央組織部招待所後面的小紅樓去看他,項南便哭了起來,仲夷當時也很難過。
胡耀邦下台後第一次見到仲夷哭得很厲害。那是胡耀邦下來不久,聽說他患病住了醫院,仲夷和我專程到北京醫院去看望,他和仲夷緊握着手哭了起來,像個受委屈的孩子,一時說不出話來,仲夷也潸然淚下。
任仲夷與張德江交談
許家屯原是香港新華社社長,與仲夷經常來往成了好朋友。1989年之後他回到北京,仲夷和我去公寓看他,說着說着又流起淚來,勸了好一陣,他才抹淨淚水平靜下來。而哭得最厲害的是去看梁湘那次。
梁湘原是廣州市委副書記,延安出來的幹部,經仲夷再三動員,調去深圳市任市委書記,當"開荒牛"殺出了一條血路,後來又被派去新成立的海南省任省長,1989年後被軟禁了起來。仲夷要去看他,初時海南省委不同意,但仲夷堅持,許世傑只好開特例。我們進了梁湘的住處,他突然見到我們,就大哭起來,仲夷安慰他,勸他說清自己的問題,相信組織。出來時,仲夷對當時的省委書記許世傑說梁湘住的條件太差,房子也漏雨,應給予正常適當待遇,後來聽說有了改善。
我很少見男人流淚。我對仲夷說:"怎麼你們男人也管哭?"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不是無淚,只是不輕彈。"
當然,並不是都一樣,習仲勛就很不相同。習老是我們老相識,仲夷在陝西抗戰工作時就認識習老,他夫人齊心的姐姐齊英(原叫"齊雲"),是我在東北大學的同學,齊心的姐夫衛啟新更是我的同班同學,吉林人,當過吉林省副省長。我們一起參加革命活動,很熟。但和習老沒有共過事,仲夷南來廣東,就是接習老的班。他回北京當中央書記處書記更是經常開會見面,因為反對整胡耀邦又被免職,他在深圳定居時住銀湖白樓。我們時常見面,每逢過年過節和他的生日,我們都一定去看他。習老受過很多委屈,但他非常達觀,喜幽默,仲夷和我也常被感動得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