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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華人迷奸案:藥、暗語、非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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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加害者出於對女性的仇恨、輕蔑、支配慾,實施謀殺、傷害、恐嚇、性暴力或網絡暴力,法官在量刑時應當把這種動機納入考量,並可以作為從重處罰的理由。在司法實踐里,問題一直存在。尤其是在伴侶暴力、殺害女性、分手報復等案件中,一些法院仍傾向於把男性的佔有欲、控制欲或報復解釋為「激情」「情感崩潰」或關係破裂後的失控,有時甚至因此減輕處罰。修法之前,德國法律並非完全無法處理這類動機。法官也可以把針對被害人性別或性取向的犯罪動機,歸入「蔑視人類的犯罪動機」之中。

庭審隨後進入更敏感的部分。法官宣讀了一封寫於2022年9月、發給Zhiting S.的郵件。郵件開頭,發信人詢問:「您好,請問如何稱呼您」,隨後描述了一名「剛到德國讀博不久」的女性,並提到她「德語不好,非常保守,是處女」,最後,發信人感謝Zhiting S.「友好的建議和指導」。

這封郵件無法單獨證明新的犯罪事實,但它讓Zhiting S.與這一網絡之間的關係出現了更早的時間線。公開材料中,他被指控至少從2024年1月起在「德國老司機駕校」群組內提供藥物建議;而這封2022年的郵件顯示,早在兩年前,已經有人把他當作可以諮詢的人。郵件開頭詢問稱呼,也說明發信人與他未必熟悉。

一個需要追問的問題是:在什麼樣的網絡里,一個有醫學背景的人會被並不熟悉的人找到,並被期待提供這樣的藥物「指導」?

截至目前,本案還在質證階段。性侵案件中,受害人的證詞往往是核心證據。如果受害人拒絕作證,檢方會失去重要證據來源,證明難度將會增加。本案一名關鍵證人,是案卷中被列為潛在受害者的Zhiting S.的未婚妻。法院新聞處告訴正面連接,她已經通知法院,將行使德國刑事訴訟法中的親屬拒絕作證權,不會出庭提供證言。在德國法律體系中,只要雙方存在正式的婚約(即使還沒有領證或舉辦婚禮),在法律層面上就被認定為「未婚配偶」。這種關係一旦確立,該證人自動依法獲得完全的、無需說明額外理由的拒絕作證權。

德國立法者認為,國家不能強迫一個人的親密伴侶在法庭上陷入兩難。為了保護「婚姻與家庭的尊嚴」,法律選擇在親屬關係面前讓步,允許他們保持沉默。

也就是說,即便她在案卷中被列為潛在受害者,法庭也不能強迫她作證。

5月20日庭審結束後,旁聽的人聚集在法院外繼續交流。

5月18日,是本案第四次開庭。庭審過程中,Zhiting S.神態自若,中途還把頭放在胳膊上趴着。他全程一言不發,由他的辯護律師進行辯論。

庭審傳召了一位信息專家,他負責信息技術層面的分析,分析Zhiting S.電子設備,包括手機和電腦,還原他的數字軌跡:涉入過哪些社交媒體賬號和Telegram群組、群組規模,以及他在其中發送的信息數量。根據被告的設備中發現的文件,信息專家分析了這些文件夾的結構和名稱,從而得知相關文件夾里的文件會何時被下載,從何處被下載以及何時被打開等信息。

庭審結束前,法官宣佈6月將再增加四個開庭日期。此前外界一度以為5月20日可能宣判,但隨着審理繼續,判決時間也被推後。

5月20日庭審中,一位旁聽的女士素描了法庭中的Zhiting S.

從幻想到實踐

根據法蘭克福地區法院判決,主犯張大鵬從2020年開始進入Telegram上討論藥物性侵的群組。他先是在色情網站上接觸到針對被麻醉女性的性暴力影像。起初,欲望僅停留在幻想層面。

隨後,幻想在群組裏得到確認。他通過某廣告連結進入Telegram群。到2020年8月,他已經加入總共25個聊天群,與最多2316名成員建立聯繫。這些群里交換的內容包括:針對失去意識女性的性侵影像、下藥教程、藥物購買方式和作案經驗。他們也討論如何讓受害者失去意識、無法反抗,並在醒來後無法記起發生過什麼。幻想漸漸變得具有可操作性。

然後,幻想被技術化了。張大鵬不再只是觀看和討論,他開始掌握藥物的購買渠道和施用方式。張大鵬在一個名為「客戶服務」的Telegram群中擔任版主,該群有32名成員,用於和購買麻醉藥物的人交流。他自己也向其他成員出售麻醉藥物。判決書寫到,他用於犯罪的藥物包括多種處方類鎮靜、催眠和麻醉藥物。2020年秋天,他首次通過網絡訂購這些藥物;另有一次,他還親自前往某地,從賣家處取走藥物。

數個月後,幻想升級成為了行動。2021年1月,張大鵬第一次把這套方案用於現實中的女性。受害者N與他早在2018年通過網絡論壇認識。2019年來到德國後,張大鵬曾幫助她搬家、安頓,兩人成為朋友。2021年初,張大鵬請N幫忙照看貓,並提出她可以住進自己的公寓。N同意了。

2021年1月17日,2021年1月21日,2021年1月23日,2021年3月7日左右,張大鵬對N實施了四起犯罪行為,其中包括兩起強姦,以及兩起下藥、拍攝並準備進一步侵害但未完成的犯罪。

張大鵬並不是一開始就完全熟練。判決書顯示,幾次針對N的犯罪中,他會觀察受害者的反應,並根據「失敗」調整方式。一次沒有完成的侵害,被他保存在硬盤中,子文件夾命名為「躺得太久——失敗」。很快,他開始改變用藥方式,並使用多種藥物聯合麻醉。法院特別強調,這些藥物已經足以影響維持生命所必需的核心生理過程,可能導致死亡。所謂「實驗」,不是技術摸索,而是在真實受害者身體上進行的犯罪實踐。

通過對N的多次犯罪,張大鵬獲得了第一手經驗。此後,他的犯罪對象從朋友、同事,擴展到通過租房和短租信息接觸到的陌生女性。到2022年,他已經熟練地把藥物藏進巧克力中,並在受害者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實施犯罪。之後,他又把這些經驗帶回群組,在「德國老司機駕校」等Telegram群里講述自己的做法,回答他人關於藥物、飲料、施用方式和受害者反應的問題。最初在群組裏被確認的幻想,經過藥物實驗和實踐,最終變成了可以向他人傳授的犯罪經驗。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微信公眾號-正面連接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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