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存照 > 正文

看好孩子!一個常駐四萬人的簡體中文戀童癖網絡生態

作者:
編輯按:中國數字時代特約記者 Jo通過長達六個月的潛伏調查,揭露了在加密通訊平台 Telegram上長期隱匿的簡體中文戀童癖群組生態。據初步統計,僅核心群組的常駐成員就已超過四萬人。本文基於 Jo在多個群組中收集的聊天記錄、群組結構信息以及內部交流證據,呈現這一地下網絡的運作方式、成員構成與技術規避機制。

一個常駐四萬人的簡體中文 Telegram戀童癖網絡。成員是父親、早教老師、男護士;他們用 VPN翻牆,用代碼交換兒童影像,卻在群規里鄭重禁止「建政」。中國數字時代特約記者 Jo歷時六個月潛入其中,記錄下這座監管真空中的孤島。

閱讀須知

全文約8,500字,預計閱讀時長20至25分鐘。

內容警告:本文為深度調查報道,涉及對未成年人系統性性剝削、兒童性虐待材料(CSAM)流轉網絡,以及相關犯罪策劃細節的描述與引用。文中所引聊天記錄、群組截圖及成員自述,可能引發強烈的不適、憤怒、悲痛或心理創傷反應。

出於報道倫理,記者已對截圖中的視覺內容進行必要的模糊處理,並刻意省略可被復現的接觸兒童的具體操作步驟、活躍的群組邀請連結與解碼機械人完整地址。即便如此,文中保留的文字證據仍可能令部分讀者感到難以承受。

若您本人或親近的人曾是兒童期性侵害的倖存者,或當下正處於相關創傷的恢復過程之中,請審慎評估是否繼續閱讀,並在需要時聯繫專業心理援助機構。

本文不適合未成年人閱讀。

引言:一封投稿,六個月的潛伏

2025年底,中國數字時代編輯部收到一則來自讀者的投稿,稱在 Telegram電報群組中長期存在着大量以簡體中文為交流語言的戀童癖群組。這條線索隨後被轉交至我手中。它促使我啟動了一項為期半年的潛伏調查。

調查過程中,我先後進入數十個相關群組,系統記錄其群規、成員行為模式、內容傳播鏈條與盈利模式。我發現,這一生態並非零散的、低活躍度的邊緣存在。它結構清晰,分工明確,成員體量龐大,技術規避手段成熟。它利用 Telegram的匿名性、跨境性以及對內容審查的弱執行,在公眾視野之外建立起一個事實上脫離任何司法管轄的內容封閉生態。

本文呈現的所有證據均來源於我在調查期間的實時記錄。為保護未成年受害者,所有截圖均經過必要處理;為避免對群組形成"導流"效應,活躍的邀請連結、解碼機械人完整地址,以及具體的可追溯賬號細節已被隱去。

速寫:他們是誰,他們在哪裏

在進入具體的章節之前,有必要先為這個網絡勾勒一幅大致的輪廓。

他們密密麻麻地遍佈在簡體中文 Telegram的各個角落,來自中國的天南海北。他們的自我介紹並不像人們想像中那樣集中於"社會邊緣人"。從聊天記錄中可以辨識出的身份包括早教老師、幼兒園教師、護士、兒科相關從業者,也包括父親、叔叔、舅舅、哥哥、家教,以及大學生、研究生、外企與互聯網公司的職員、個體經營者、自由職業者。其中相當一部分人具有大學以上學歷,並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着對兒童具有合法接近權限的角色。

CDT檔案卡

標題:【CDT調查】一個常駐四萬人的簡體中文戀童癖網絡生態

作者:中國數字時代

發表日期:2026.5.31

主題歸類:調查

CDS收藏:公民館

版權說明:該作品版權歸原作者所有。中國數字時代僅對原作進行存檔,以對抗中國的網絡審查。詳細版權說明。

他們彼此之間分享一整套相當成熟的技術規避知識庫。從如何使用境外接碼平台註冊非中國手機號的 Telegram賬號,到選擇哪一款 VPN在國內具有較高的抗封鎖穩定性;從如何通過 OTC渠道購入少量 USDT以便在群內進行資源交易,到如何使用一次性郵箱與虛擬身份完成 Telegram Premium訂閱;從如何在 iCloud、Google Drive與 Telegram機械人之間建立加密的備份鏈,到如何定期清理設備本地痕跡以應對入境海關與日常工作場景的檢查。這些知識在群組內部以"新人指引"、"避雷帖"等形式被反覆整理與更新,形成了一套事實上的"准入教程"。

他們的群組並非鬆散的興趣聚集,而是按目標兒童的年齡、性別、獲取途徑乃至偏好類型被精細切分。多個子群之間通過"防失聯機械人"相互導流,群組被封禁後能夠在數小時內完成重建並通知原有成員。資源以代碼而非媒體本身的形式在公開聊天中流通,使常規的內容審查工具難以識別其性質。在這個生態中,每一個使用者既是消費者,也常常是上傳者;既是被服務者,也是新成員的引導者。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個網絡的成員對自身行為的違法性並不缺乏認知。他們清楚自己身處中國大陸,清楚一旦被鎖定將面臨何種法律後果,因此他們發展出了一套相當系統的自我約束規則。本文的第一章,正是從這套規則中最為荒誕的一條開始:莫談國事。

一、「莫談國事」:一群戀童癖的政治正確

在中國數字時代長期記錄的中國互聯網話語譜系中,"莫談國事"是一句具有強烈歷史與現實重量的話。它最早出現在民國時期的茶館告示牌上,今天則以各種變體活躍於微博、微信、豆瓣的自我審查實踐中。然而我並未預料到,這四個字會以如此完整的形態,被謄抄在一群簡體中文戀童癖的 Telegram群規上。

調查涉及的群組成員絕大多數身處中國大陸,他們必須通過 VPN等工具翻牆才能接入 Telegram。在中國法律下,無論是訪問境外加密平台、還是製作傳播涉及未成年人的色情內容,都屬於明確的違法行為。在這種已然全面違法的前提下,群組成員奉行的自我辯護邏輯顯得格外耐人尋味:他們承認自己"愛好特殊",但拒絕被歸類為"變態";他們坦然交流如何接近留守兒童的具體方法,卻對群內偶爾冒出的政治評論如臨大敵。

群組成員之間互相提醒避免討論政治議題,擔憂引發更高級別的關注與執法風險。一名成員表示「炸的每天都沒有打開 tg的欲望了」,反映出該群組對 Telegram近期賬號封禁動態的高度警覺。被群友勸阻者隨後回應「隨口一說,求求不要繼續討論,不要涉及政治,我們只是涉黃」。

「我們只是涉黃」,這是這場對話中最具症候性的一句。它意味着在群組成員的內部認知里,存在一個清晰的違法等級序列:傳播未成年人色情內容是可以接受的違法,而"建政"——討論政治——則是一種應當被堅決迴避的、更高級別的違法。這種倒置的風險排序,本身就是中國互聯網治理生態的一面鏡子。

這種政治迴避並非偶然態度,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群體策略。在另一個群組中,管理員公開提醒群友警惕外國關注者的存在。

名為「五更瑠璃の討論群01」的群組(1,876位成員)中,成員討論境外女權團體與外國人對該群體的關注。一名成員明確指出「雖然 fba(FBI)管不着咱,但是萬一通過中國警方呢,到時候把事情弄得更加複雜」,反映其對中國與境外執法可能合作的明確戒備。

"fba管不着咱,但是萬一通過中國警方呢",這句話直白地呈現出該群體的風險計算邏輯:他們並不懼怕美國聯邦調查局,因為後者不具備對中國大陸境內人員的直接執法能力;他們真正擔憂的是境外女權組織、外國研究者或國際刑警可能將相關線索移交給 中共公安部門,從而引發跨境合作執法。在他們的世界裏,"中國警方"才是終極的邊界,而非"國際法"或"兒童權利"。

這一風險計算方式在群規中被進一步制度化。規模較大的群組普遍設有嚴苛的群公告,禁止成員討論時政、轉發境外組織信息或發佈所謂"帶節奏"的內容。

名為「Only雨足」的群組擁有18,693位成員,置頂公告將常見的 Telegram跳轉字符「@」、「t.me」、「/」等列為禁言敏感詞,以防止外部連結傳播與執法偵查溯源。同一時段的群聊中,成員公開討論「調教」未成年學生的內容,與所謂「本群只聊色」的群規並行存在。

這是一份令人難以歸類的群公告。"本群只聊色,禁止買賣,禁止引流,禁止建政,禁止帶節奏"——五項禁令並列書寫,性侵兒童被默認為不屬於"色"之外的任何範疇,與"建政"、"帶節奏"等中國互聯網管理用語並置,仿佛只是眾多需要規避的話題之一。"違者必踢"的措辭、對"@"、"t.me"、"/"等跳轉字符的敏感詞設置,則幾乎完全復刻了國內 QQ群、微信群管理員的話術風格。一個跨境的、違法的、面向兒童施害者的犯罪網絡,在內部管理上呈現出與一個普通的中國大陸興趣小組群高度同構的形態。

這種同構本身具有重要的社會學意涵:這些施害者並非來自某個與主流社會割裂的異質空間,他們在話語習慣、風險感知、規則建構方式上,完全是中國當代互聯網治理生態的產物。他們對"牆"的內化程度,甚至高於他們對法律與倫理的內化程度。

這些群規暴露出該群體一種獨特的認知結構:他們對自身行為在中國法律下的違法性有清晰認知,因此刻意切斷與一切可能引致跨境合作執法的話題。性侵害兒童在他們的內部話語中被去政治化、去倫理化,被包裝成一個僅供"志同道合者"私下交流的"特殊愛好"。

部分群組成員甚至公開探討更具系統性的"獲取"未成年人的途徑,從婚姻關係、代孕,到通過低成本接近特定家庭背景的兒童,語氣冷靜,幾乎不存在道德猶豫。

群組成員討論如何通過合法婚姻關係、代孕及「接盤」特定家庭背景的女性獲取接觸兒童的渠道,並以「性質罷了」等表述將其工具化。這一對話本身已構成對未成年人系統性侵害的犯罪策劃證據。

二、「志同道合」:四萬人的地下生態

我在調查中識別出多個規模龐大、結構相互嵌套的中文戀童群組。已確認的群組中包括:

百麗宮,成員數超2萬;

Only雨足,成員數約1.9萬;

黑洞觀察室,成員數超1.6萬;

諾亞方舟,10,268位成員;

基地大群機械人,10,431名月活用戶;

泉水叮咚,9,298位成員;

父愛幼稚園,5,888位成員;

五更瑠璃の討論群1,約2千名成員。

即使考慮到不同群組之間存在顯著的成員重合,整個生態的累計常駐人數也已突破四萬人。這是一個在公開互聯網視野之外、以共同犯罪興趣為紐帶的龐大社群。

「父愛幼稚園」群組主頁顯示其常駐成員數為5,888人,其中319人在線。群組名稱的「Rebuild III」後綴表明該群組已經歷至少兩次被 Telegram封禁後的重建。群主名為「枯穗」,顯示出該網絡存在長期穩定的運營者。

群名的疊代後綴,如"Ver.Rebuild III",揭示出這些群組並非未受過任何監管幹預。它們曾被 Telegram平台或其他途徑處置,但每次被封后,管理員會通過"防失聯機械人"將原有成員引導至新建群組。這一機制使該生態具備了持續重建的韌性。

「基地大群機械人」在 Telegram平台顯示擁有10,431名每月活躍用戶。該機械人作為樞紐節點,承擔成員管理、廣告投放、跨群轉發與防失聯導流等核心功能,事實上承擔着該地下網絡的「基礎設施」角色。

「諾亞方舟」群組常駐成員超過一萬人,群名以聖經典故「諾亞方舟」自比,暗示成員對自身「末世倖存者」位置的心理認同。該群分享連結為@XXXX,又名@XXXX,顯示其曾經經歷過多次更名以規避追蹤。

更具組織化色彩的是,群組之間形成了清晰的"主題分工"。在我獲取的一份"防失聯"通告中,一個被稱為"父愛"的母體網絡下,按受害兒童的年齡與性別被精細劃分為多個子群。

「父愛防失聯」機械人發佈的子群分佈通告,將相關群組按受害兒童的年齡與性別進行系統化分類:「泉水叮咚」針對女童,「父愛幼稚園」針對嬰幼兒,「玉樹花」針對男童。每條邀請連結下方的紅心反應數量從40到89不等,顯示這些子群在生態內部具有穩定的導流需求。

這種以受害者群體特徵劃分的"頻道矩陣",本身即構成對兒童群體的系統性物化,也極大降低了新成員進入對應內容生態的門檻。

「泉水叮咚」群組的簡介標註為「父愛泉水群」,成員數9,298。群組的管理結構包括群主「枯穗」以及多個機械人管理員,顯示出較為成熟的運營架構。「枯穗」同時也是「父愛幼稚園」的群主,意味着該名運營者實際控制着至少兩個不同主題的子群。

成員在群內自詡為"志同道合者",並將他們的交流定位為"經驗分享"。我在多個群組中觀察到,成員公開討論如何利用 QQ、快手等下沉互聯網平台,在中國農村及經濟欠發達地區接觸留守兒童;如何使用藥物、玩具、iPad等手段降低兒童的戒心。

群組成員討論在快手、小紅書、QQ等中國本土社交平台上接觸兒童的方式,並指出對部分偏遠地區的接近門檻較低。「留守兒童」由於家庭監管的相對缺失,在這些討論中被明確點名為目標群體。其中一名成員表示「多聊幾個,多實踐一下就有經驗了」,顯示這類接觸行為在該群體中具有可重複性與「經驗化」特徵。

調查過程中,我也觀察到這些群組中流通的對話內容已遠遠超出"幻想交流"的範疇。多名成員描述了自身與兒童的具體接觸行為,其中部分細節與他們在另一些對話中提及的工作身份高度吻合。

群成員之間的對話頻繁出現對兒童身體的物化與性化描述,涉及機場、旅行團、回鄉探親等具體生活場景。出於報道倫理與對受害者的保護,本文不複述其中的具體細節,但需要指出,相關描述本身已構成可作為後續刑事調查參考的證據。

一名成員系統化描述如何接近「父母忙工作缺少關心、一般比較晚回家」的內向兒童,提出「威逼利誘、加上關心照顧、噓寒問暖」的接觸路徑。另一名成員則提出在中小學校園周邊租賃低成本店鋪,通過「自助拼豆」等吸引學生進入的設想。這類討論已超越個人幻想,具備明確的犯罪策劃性質。

三、是父親,是老師,是叔叔:滲透於日常社會的施害者

調查中最令人不安的發現,在於這些群組的成員並非一般認知中"遠離兒童的邊緣人"。在多次對話中,成員主動暴露了自身的社會身份。他們當中有人是父親,有人是幼兒園教師,有人是與幼教行業相關的從業者,有人是親屬關係網中可以"合法接觸"兒童的"叔叔"或"家教"。這種身份賦予了他們對未成年人極高的接近權限。

黑洞觀察室」群組擁有16,060名成員,1,621人在線。截圖中可見多名成員公開討論自身在家教、親屬關係與中學時代戀愛經歷中接觸未成年女性的細節,其中包括「高一的時候把初戀叫到家裏玩」等明顯涉嫌未成年人性侵害的自述。出於報道倫理,相關具體描述不在本文中複述。

值得注意的是,部分成員在對話中也表達出某種"反思",但反思的對象往往不是自身行為的倫理性質,而是行為被發現的風險。在群內,他們公開評論近期被國際媒體廣泛報道的若干高知識階層性犯罪案件,包括愛潑斯坦案以及涉及德國精英人士的迷奸案。

群組成員評論近期涉及德國醫學博士的迷奸案件,稱「犯罪者並非社會邊緣人群,而是一群披着精英外衣的高學歷人才」。另一名成員附和稱「本來犯罪者就不僅限底層」,還有人指出「看羅莉島得幾乎都世界巨頭」。這些評論顯示該群體將高社會地位犯罪者的曝光視為對自身行為「合理性」的某種心理背書,而非應被嚴懲的反面教材。

在他們的話語體系中,這些案件並未被作為犯罪事件進行道德審視,而被解讀為"同好"群體的"出圈"。這種話語本身揭示出該群體內部建立的扭曲共識:對成員身份的精英化想像,以及對法律邊界的系統性忽視。

四、「我們一起去小孩多的公園吧」:技術孤島與內容流轉機制

我在調查中識別出該生態最關鍵的技術特徵:以 Telegram機械人(bot)為核心的代碼化資源分發系統。

在該系統中,涉及未成年人的視頻與圖像內容並不在群組聊天中直接公開傳播。資源持有者將文件上傳至特定的 Telegram機械人,機械人為每一份或一組媒體生成一串字符代碼。其他成員通過將該代碼發送給配套的"解碼機械人",即可獲取對應媒體的下載連結。

一段由 Telegram機械人生成的資原始碼,對應文件大小標註為784MB的視頻集合。在公開聊天中流通的僅為「代碼」本身,原始內容存儲於機械人對應的私密通道。本文已對圖像內容進行馬賽克處理。賬號顯示「已銷號」,意味着上傳者已主動放棄賬號,但代碼所指向的資源依然可被新成員調用。

多個由不同賬號上傳的資原始碼並列顯示,每條代碼對應不同文件大小的媒體內容。所有原始圖像內容均已被處理。「銷號」在該生態中是一種主動的反偵查行為,通過將代碼與賬號身份解綁,實現資源對賬號封禁的免疫。

這一機製造成了極為嚴峻的執法困境:

可見性與可追責性被切斷。在公開聊天中流通的僅為字符組成的代碼,自動審查工具難以識別其指向的內容性質。即便外部觀察者能夠進入群組,也無法通過簡單瀏覽發現具體的違法內容。

賬號銷毀不影響資源存在。即便上傳賬號已"銷號",資源因託管於機械人後端,仍可被持續調用。這意味着,即使個別成員被執法部門追查,他們所貢獻的資源仍將持續在生態中流轉。

跨境數據壁壘難以打破。Telegram公司的運營主體註冊在多個司法管轄區之間,其數據請求合作歷來對各國執法機關均不友好。中國警方雖具有執法意願,但缺乏直接的法律協作通道。

調查中,我也觀察到部分群組成員嘗試將這一資源分發系統貨幣化,包括以加密貨幣或第三方支付平台作為結算工具的代碼買賣。盈利模式的成熟進一步降低了該網絡自我瓦解的可能性。

更令人警惕的是,這一生態的影響力已超出群組成員的內部範圍,開始向其私人關係網絡滲透。

一名成員在「黑洞觀察室」中講述自己重新聯繫前女友、詢問對方過去為何能接受共同觀看涉及未成年人的影像的對話經歷。其前女友的回應是「如果喜歡大於覺得變態,就會變合理了」。該聊天揭示了一個被嚴重忽視的議題:在戀童網絡外圍,仍存在數量不明的、未被識別的同謀者或被精神操控者。

值得注意的是,該成員的"反思"最終停留在"她不肯說現在的老公啥樣"的私人層面,而未觸及其行為本身的違法性。這種系統性的認知扭曲,正是該網絡得以長期維繫的心理基礎之一。

結語:在監管真空中持續生長的危害

經過六個月的潛伏調查,我得出幾項基本結論。

其一,簡體中文戀童癖網絡在 Telegram上的存在並非邊緣現象。它常駐人數超過四萬,組織結構清晰,分工明確,技術成熟,且具備在被封禁後快速重建的能力。

其二,該網絡的參與者不局限於社會想像中的"陌生人"。他們當中相當一部分是兒童身邊的親屬、教師與照護者,掌握着接觸未成年人的天然渠道。這意味着,該網絡的危害已經穿透公共空間,滲入私人家庭與教育機構的內部。

其三,該網絡已超越被動消費階段。成員之間公開交流如何利用下沉社交平台、家庭關係與校園場域接觸兒童,部分討論已具備明確的犯罪策劃性質。

其四,該網絡藉助 Telegram機械人的代碼化分發機制,在技術上構建出一個事實上的"內容孤島",使常規的內容審查與執法溯源手段幾乎失效。

針對 Telegram平台,國際社會已多次呼籲其加強對兒童性虐待材料(CSAM)的主動識別與機械人後端的清理。2024年8月平台創始人帕維爾·杜羅夫(Pavel Durov)在法國被拘留事件之後,Telegram在部分類別違法內容的治理上有所鬆動,但針對中文社區的處置力度仍顯不足。

針對中國相關部門,本次調查呈現的證據指向一個長期被忽視的執法盲區。無論是公安機關的網絡犯罪偵查,還是國家網信辦的內容治理框架,目前都缺乏針對中文跨境 CSAM網絡的系統性回應。在以"涉政內容"為最高優先級的整體網絡治理格局下,針對兒童的性犯罪長期未能獲得與其危害性相稱的關注。

每一串看似無意義的資原始碼背後,都對應着一個真實存在的、可能仍處於受害情境中的兒童。中國數字時代將繼續就此議題進行追蹤報道。我們呼籲有關知情者通過安全渠道與編輯部聯繫,提供進一步線索。

截至發稿,本文涉及的全部群組列表、機械人賬號及相關證據,已通過 Telegram官方濫用舉報渠道([email protected])及其 CSAM專項舉報入口(@notoscam)同步提交至 Telegram平台。本刊將持續追蹤平台的處置情況。

這一規模如何理解?四萬人,在中國大陸14億人口的基數下,大約相當於每35,000人中存在1名已被識別的成員。這一比例看上去稀薄,但它需要被翻譯為讀者可感知的社交距離。中國大陸微信用戶的平均好友數約為200人,每一名中國微信用戶的二度社交圈,也就是"朋友的朋友"的理論規模,恰好是200×200,等於40,000人。這意味着,在概率上,絕大多數中國互聯網用戶的"朋友的朋友"之中,至少存在一名上述網絡的成員。

更需要強調的是,四萬隻是我在六個月潛伏期內能夠直接識別的群組常駐人數。它不包含潛水觀察者,不包含尚未被發現的私密小群,不包含通過代碼買賣、加密貨幣結算參與資源流轉卻從不在群內發言的邊緣人員,也不包含曾被封禁但已在其他平台另起爐灶的遷移者。這個數字是地板,不是天花板。該網絡的真實規模幾乎可以肯定地遠超此數。

他們並非來自某個想像中的"遠方"。他們是你孩子的家教老師,是幼兒園門口微笑迎接小朋友的保安,是你大學室友群里那個安靜寡言的同學,是逢年過節抱起你侄女的遠房親戚,是你公司里坐在三排之外、加班從不抱怨的同事。

他們就在你我身邊。

他們一直就在你我身邊。

兒童保護求助渠道:

中國大陸報警電話:110

中國大陸未成年人保護求助熱線:12345

女童保護基金:可通過其官方網站取得聯繫

如您是境外讀者,請聯繫所在國警方或國際失蹤與受虐兒童中心(ICMEC)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中國數字時代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26/0601/239029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