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一看成分,二不要『唯成分論』,重在表現」。我對清華附中的整人之風歷來不滿,認為不符合中央的政策,於是與幾位同班同學一道,在本校的一樓門廳公開貼出第一張大字報,對校領導壓制輿論的做法提出異議,不料一下子捅了馬蜂窩。
我們這幾位初中同學馬上成為眾矢之的,各種反擊的大字報貼滿全校,面對強大壓力,不得不起而應戰。我連續三天幾乎沒有睡覺,趕寫了不少辯駁的文章貼出。由於毛澤東批准發表北京大學聶元梓等人的大字報,形勢開始向相反的方向轉化,這時高年級同學也在另一條戰線上出擊,貼出署名「紅衛兵」的大字報批判校領導。終於有一天,附中黨支部的主要成員聚在一起捶胸頓足地大哭,說自己站錯了隊,學生們則站在門外大罵。支部的門上也被貼上一副對聯:「廟小神靈大,池淺王八多」,橫批「一群混蛋」。不久,共青團中央派出以劉晉、章建華為首的工作組進駐本校,開大會宣佈校長萬邦儒「停職反省」,校領導班子被宣佈為「修正主義黨支部」,老師們紛紛揭發校領導,並相互檢舉以圖自保。高年級的「紅衛兵」成立了校革命委員會,開始執掌大權。校長等被扣上「黑幫」帽子,開始從事掃廁所的賤役,淪為「低種姓」賤民的一員。
我那時有些幸災樂禍,曾畫了一張漫畫貼出,背景是本校的六層教學大樓,將所有被揭發為執行修正主義教育路線的校領導和老師,都畫了進去,裏面也有素來欣賞我的美術老師吳承露。據說吳老師看了這幅畫,頗有幽默感地說:「畫得還挺像。」這是我至今追悔的一件虧心事。
回家向父親說起學校的情況,他告誡我,形勢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不要卷到這種事情裏面去。
父親的政治經驗果然不錯,由於我「出身」不好,「紅衛兵」上台首先就與我「劃清界限」。他們的「造反」有其政治背景,而這幾個初中同學貼了第一張大字報,似乎是搶了不該搶的風頭。於是耍起政治手腕分而治之,收編了其他人,對我則實行「邊緣化」──不准革命。
我本是個自由散漫的人,貼大字報只是為了爭取發表意見的權力,而不是想掌什麼權。既然「不准革命」,難道還擋得住阿Q當「逍遙派」?從此常跑圓明園遺址和頤和園,去畫風景寫生。
五,「混蛋」邏輯,「基本如此」
「紅衛兵」執掌學校大權後,同學們的身心內外,開始發生「革命性」變化──以粗野為時尚。
首先流行「國罵」,據說有的女同學為表現「革命」,曾聚集在一起大練「三字經」,直練到隨時脫口而出的水平。還有一種風俗是赤腳,因為「泥腿子」代表「革命」。曾見本校某些「校花」,裸着白嫩的小腳丫,在煤渣鋪成的道路上艱難行走,真是那個年代的獨特風景。
軍服也成為時髦服裝,並配上軍用寬皮帶,以示威武雄壯。據說新「國防綠」還不夠資格,褪色的黃軍裝(俗稱「屎黃」)才能顯示出家裏是「老革命」。後來「屎黃」又被認為家庭地位不夠,改為流行「將校呢」,那是高幹子女們的專利。
毛澤東在青年時代,曾主張「文明其頭腦,野蠻其體魄」。到了「文化大革命」這個「以頭立地」的時代,一切都要顛倒過來,開始用肢體代替頭腦。赤腳勉強可與「野蠻其體魄」沾邊,孰料連頭腦也被野蠻化,非但「國罵」盛行,不久皮帶也成「國打」工具,全身心地投入毀滅文明的「革命」。
紅衛兵很快趕走了工作組,還先後召開過兩次大會,一次是工作組負責人劉晉回校作檢查,另一次是在清華大學禮堂鬥爭團中央書記胡克實。記得主持大會的紅衛兵頭頭質問胡:「你是什麼出身?」,他吞吞吐吐地說:「是資本家。」,言語間似乎又矮了一截。紅衛兵頭頭責令他跪下,胡遲疑了一下,全場狂呼口號,於是他只好從命,跪在地上接受批判。
回家後對父親談起此事,父親說胡克實的父親是他的老朋友,一家保險公司的掌門人,思想開明進步。三十年代父親在上海從事救國運動,胡先生也參加了。父親受到國民黨當局的威脅時,胡先生悄悄為他雇了一名保鏢,但不讓他本人知道。父親強調:中國的資本家,絕大多數是是愛國的,不是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