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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愛:女大學生被家人騙入戒網癮學校的1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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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霧水的素伶剛拐進消防通道,發現自己的父親等在那裏。素伶試圖用力掙脫,並說道:「我這上課呢!」她被父親和二姨媽左右夾住,推出了消防門,進入地下停車場。在一片慌亂中,素伶的手機和包被二姨媽拿走。消防門門口的車位上停着一台白色的7人商務車,旁邊迎上來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女的還舉着手機在錄像。二姨媽指着他們說:「這些都是警察,你要聽他們的話。」陌生男子隨即拉開門,二姨媽將素伶推上了車。

怎麼出去。

趁夜裏跑出去基本不大可能,宿舍的每層樓入夜都會有一道門上着鎖,需要密碼加二維碼才能打開,大門也一樣。素伶還想過各種辦法:躲進垃圾桶里等着被垃圾車收走、偷老師的手機求救,甚至還想過找個瘦小的女生,用尖銳的發卡挾持她,逼學校放人。素伶仔細研究過這些方法的可行性,感覺都不大行得通。

於是,她決定表現得配合一些,等學校老師教官逐漸對自己放鬆警惕,說不定會出現更多機會。

教官和老師們都知道素伶是在北京學音樂的大學生,十分熱衷讓她表演節目。一位姓吳的教官時不時就會問「新來的高材生在哪」,然後讓素伶上去唱個歌。

素伶每次都會很賣力地唱,她知道他們會把學生的生活日常拍下來發給家長,或許這樣一來,父母見她變乖了,可能會願意把她接出去。

進來勵萱兩三天後,孟校長找到素伶問:「我們聽說你是鋼琴家,是音樂生,學習很厲害,明天的音樂課能不能讓你來上?」

素伶滿口答應。她想,這樣一來她就有機會獲得紙和筆,搞不好還有機會要到手機。因為要上課,素伶還拿回了自己的眼鏡,眼前變得清晰,她感覺總算活了過來。

被送來沒幾天的學生當老師講課,在勵萱教育似乎也是破天荒的事情。素伶上課的陣仗很大,學生嚴陣以待,老師和教官們一塊圍觀,還有人專門負責拍攝。

素伶決定安排學生們合唱周杰倫的《稻香》,她給一百多號人的課堂安排了不同聲部,有人專門負責說唱部分,還用上了一些特別的教學遊戲。她覺得一堂課教下來頗為吃力,但這裏的孩子似乎從未上過這樣的音樂課,大家玩得非常開心。

跟幾個同學混熟一點後,素伶嘗試動員同學幫忙。她知道有幾個人過一陣子就要出去,便想着說服對方幫自己給虛空報信。

最接近成功的是班長梁雯雯。她經常帶着素伶去圖書室,跟素伶往來最多。素伶趁沒人的時候跟她說,不論她出去後上不上學,自己都願意每月給她500塊錢——只要她幫忙給虛空報個信。

梁雯雯一度答應了,但過兩天又反悔。她跟素伶說,她覺得這個地方對她很重要,她不願意背叛這個地方。

雖然是北京來的大學生,還給學生上過課,但素伶並未因此獲得什麼區別對待。一天,素伶站隊列時被反覆挑錯,她受不了了,朝着天大喊:「我要回北京,我要找我爸媽!」

吳教官聽到喊聲,從背後一腳把素伶踹倒在地,然後把她帶進家長招待室,說:「我踢這一腳是為了你好,讓你冷靜下來。」

素伶忍着怒火說好話:「對,吳哥你說得對,我聽你的。只有你對我最好,哪怕你踢我了,我也不怪你。你踢我多少下都行,我就是想看書。」

吳教官答應了素伶,然後神秘兮兮地跟她說,她的男友是個「器官販子」,「現在警察正在調查他」;父母為了保護她才把她送進勵萱,為此還有一個「絕密的協議」,協議上有個紅色五角星的印章。

素伶很詫異,這才發現,這裏給學生做心理輔導的方法其實也很低級。一方面是強力壓迫和限制自由,另一方面則是一些聽上去顯得很弱智的瞎話——不過在這個地方,似乎已經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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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三門峽,位於布張村的勵萱教育校區緊挨着布張村村委會和村衛生院 圖/南方人物周刊記者 李屾淼

勵萱教育的日子簡單枯燥。

清晨6點半,被稱為「生活組」的資深學生吹響起床哨,宿舍眾人總會提前十幾分鐘醒來,匆忙整理內務:擦窗掃地、清理雜物、統一方向放水杯、疊豆腐塊軍被——午睡醒來還要重複一遍,不能敷衍。

如果天氣好,全體學生就要圍着大概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操場跑。跑完了做操,早操有好幾套,包括抖音上看來的「中華孝道」、「迷彩迷彩」以及「少年強則國強」的簡單舞蹈,完了再打一套軍訓常見的軍體拳。

一日三餐,流程固定,早中晚的伙食內容大同小異,口味很重,一般都是一桌一個大盆,裏面是一堆肉和菜的雜燴。素伶在那吃了十天飯,吃到過四五頓肉,有一次還吃到了雞蛋。這鍋雜燴一般會搭配饅頭,有時候有澆了滷的面。

每個人的那份必須吃完,否則會招來教官的訓斥。新人素伶吃不慣,剩下了一些。班長念她是個新生,讓同桌的其他人幫她把剩下的分着吃完了。

上午下午各有一堂所謂的課,但課的內容與一般學校的課業毫不相干,大多是播放一些關於不要賭博、孝順父母、遊戲成癮有多害人的宣教片,老師再做一點點評總結。在課程中間的休息時間,所有人會被帶去操場上訓練,站隊列、踢腿、跑操,跳一些簡單的舞和操。

晚上會有一段所謂的自習時間,教官一般會先帶着全體學生「看新聞」——他把自己的手機投屏在投影儀上,然後全班看他刷抖音短視頻。

素伶還遇到過一次「特別節目」。教官說某班某某女生「信謠傳謠」,傷害了別人,損害了學校聲譽,家長授權學校對她進行戒尺處罰十下。當着全班的面,女孩趴在一張矮桌上,撅起屁股,戒尺抽得清晰可聞。素伶邊看邊數,覺得教官應該抽了14次。

每天睡前,班長要點評表現,有人因為說話聲音太大被要求反省,要對着窗外重複說「對不起,我不應該說話太大聲」。一般是50遍,有時候也可能是200遍,看班長心情。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微信公眾號-南方人物周刊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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