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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浴塵|尋找徐欣蕊 精神病女院長展示了高超的語言藝術

作者:
如果你也是獨生子女,如果你也沒有權勢背景,如果你也碰巧看到了那一桌不該看的麻將,如果你也像她一樣相信規則並按下了舉報鍵,你會是下一個徐欣蕊嗎?在飛機穿過雲層的那一刻,陽光刺眼而冷酷。我們終於明白了一個殘酷的真相:並沒有人在尋找徐欣蕊,因為那個被關在籠子裏、被定義為瘋子的徐欣蕊,才是這個系統最需要的徐欣蕊。只要她還在那裏,某些人的安全感就在那裏。

文|李宇琛

2025年11月25日,成都市成華區。來自山東青島的於凱律師與同行律師楊暉,抵達了掛着「成都市精神衛生中心」與「成都市德康醫院」多塊牌匾的大門前。他們此行的目的很明確:

探視已被強制收治在此長達八年的徐欣蕊。

但最終,他們無功而返。

一份由律師現場整理的談話筆錄,為這場跨越八年的治療給出了一個充滿矛盾的真相:在這套嚴絲合縫的閉環邏輯里,把徐欣蕊送進精神病高牆的人,擁有決定她是否痊癒的:

唯一解釋權。

CDT檔案卡

標題:尋找徐欣蕊

作者:李宇琛

發表日期:2025.12.1

來源:微信公眾號-李浴塵

主題歸類:徐欣蕊

CDS收藏:公民館

版權說明:該作品版權歸原作者所有。中國數字時代僅對原作進行存檔,以對抗中國的網絡審查。詳細版權說明。

1

成都市德康醫院的門口掛着很多塊牌子。除了醫院的招牌,還有成華區殘疾人聯合會、第八人民醫院聯盟醫院等頭銜。這些金光閃閃的銅牌在成都陰沉的天空下暗示着一個事實:

這裏不僅僅是一個治病救人的場所,更是基層治理體系中一個重要的神經末梢。

律師於凱和楊暉是帶着法律條文來的。根據《精神衛生法》,非自願住院必須極其審慎,且患者有權要求出院或由監護人接回。但當他們真正坐在院長唐某的對面時,才發現法律在這裏遭遇了物理學的困境:

阻力太大。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女性院長。唐院長看起來比徐欣蕊更像一個受害者。面對關於收治合法性的質疑,她承認手續上確實存在:

歷史遺留問題。

但緊接着,話鋒一轉,她強調醫院也是沒辦法。在她的敘述中,徐欣蕊目前生活在三科病房,沒有絕食,甚至沒有受到虐待,一切都在合規的軌道上運行。

但當律師追問那個最核心的問題「她現在是否已經康復、是否可以出院?」時,唐院長展示了高超的語言藝術。她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反覆強調一個邏輯:

誰送來的,誰接走。

這是一個經典的死循環:徐欣蕊被認定為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她的監護權被移交給了送她就醫的社區街道辦;如果要出院,需要監護人簽字;但監護人認為她有病,拒絕簽字。

約瑟夫·海勒在半個世紀前的《第22條軍規》就預言過這類困境:只有瘋子才能獲准出院,但如果你申請出院,就證明你沒瘋,所以你必須留下。在德康醫院的三科病房裏,徐欣蕊面對的是一種更樸素的真理:

瘋癲不是一種病理狀態,而是一種行政狀態。

根據律師的一級錄音證據顯示,唐院長對外界的關注表現出了極大的反感。她認為醫院在:

替政府分憂,卻莫名其妙背上了非法拘禁的黑鍋。

在談話的最後,這位院長甚至拋出了一個在當今互聯網上萬能的防禦性詞彙,她懷疑這件事背後有人在操弄:

是不是有什麼境外勢力在背後指使?

一個成都本地的孤兒,在只有幾百本藏書的社區圖書館工作,因為舉報領導打麻將而被關了八年。如果這都能扯上境外勢力,那這個勢力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點,甚至伸進了:

麻將桌的抽屜里。

2

時間倒回八年前。

2017年的徐欣蕊,擁有一份讓許多人羨慕的履歷:大學本科畢業,年輕,在成華區猛追灣街道石油社區的圖書館工作。那是一個安靜的、充滿書香的閒職。按照一般的人生劇本,她會在這裏安穩地度過一生。

但她犯了兩個錯。

第一個錯是她太較真。彼時的社區書記似乎對麻將的熱愛超過了對圖書的管理。在圖書館這個本該靜穆的空間裏,麻將聲此起彼伏。這或許是四川的一種鬆弛感,但在剛畢業的徐欣蕊眼裏,這是對公共資源的侵佔,更是違紀。

於是,她做了一個年輕人的選擇:

實名向四川省紀委舉報社區書記帶頭賭博及其他問題。

她按下了舉報鍵,以為會等來正義的裁決,沒想到等來的是:

一群將她強行帶離的人。

她想解決問題,但對於某些基層管理者來說,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顯然更符合:

成本效益。

第二個錯,也是最致命的錯,是她的身世。

根據公眾號「有戲Hopeful」披露的信息,徐欣蕊父母雙亡,是家中的獨生女。在基層治理的邏輯學裏,這都不算一個軟肋,而是一個完美的:

軟柿子。

沒有父母,意味着沒有直系親屬會為了她去上F、去鬧事、去拼命。沒有兄弟姐妹,意味着她在社會網絡中是一個孤島。只要切斷她與外界的聯繫,她就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揉捏的橡皮泥。

於是,甚至不需要經過複雜的司法程序,僅僅由派出所和社區出面,她就被定義為了精神病患者,並被送往了成都德康醫院。

在那之後,她的人生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圖書館的麻將聲或許停了,或許沒停,但徐欣蕊再也沒能回到那張辦公桌前。她從一個有血有肉的公民,變成了一個只有編號的:

收治對象。

福柯在《瘋癲與文明》中曾冷峻地指出,社會通過將不正常的人隔離,來定義所謂的正常。在石油社區的某些領導眼中,一個不懂人情世故、敢於舉報領導的下屬,顯然是最大的不正常:

為了證明領導是對的,必須證明徐欣蕊瘋了。

3

回到2025年的德康醫院。

於凱律師向唐院長提出了查看病歷的要求。唐院長拒絕了。理由依然是那句萬能的:

保護患者私隱。

這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荒誕:

把一個大活人關起來,不需要保護她的私隱;讓她接受長達八年的強制服藥和可能的電擊治療,不需要保護她的私隱;但當律師想要查閱她到底得了什麼病時,私隱權突然變得神聖不可侵犯了。

據一位接近德康醫院內部的人士透露,實際上醫院內部對於徐欣蕊的情況心知肚明。甚至:

德康精神病院五科謝主任承認「徐欣蕊病情穩定,早可出院」。

但在「誰送來誰接走」的鐵律面前,醫學診斷書不過是一張:

廢紙。

只要石油社區不來接人,徐欣蕊哪怕在病房裏考過了註冊會計師,她也是一個需要被治療的精神病人。

這不僅僅是醫院的悲哀,更是醫學的恥辱。當白大褂成為了權力的拘束衣,希波克拉底誓言就變成了一句笑話。

於凱和楊暉律師走出了德康醫院的大門。身後的那幾塊銅牌依然閃閃發光。他們知道,真正鎖住徐欣蕊的,不是醫院的鐵門,而是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要想解開這個結,他們必須去尋找那個系的結的人:

石油社區。

而在那裏,一個更荒誕的真相正在等着他們。那將是整個基層治理圖景中,最令人細思極恐的一塊拼圖。

4

如果不把她送進去,她可能會自殘,甚至危害社會安全。

在石油社區的會議室里,面對律師的質問,社區負責人給出了這樣一個充滿溫情的理由。

但當律師們將目光投向牆上的公示欄時,一個驚悚的細節讓所有溫情的面紗瞬間破碎:原來負責裁決糾紛的裁判員,和負責製造糾紛的運動員,在一個身體裏完成了完美的:

內循環。

成華區猛追灣街道石油社區,一個典型的城市基層自治組織。

2025年11月25日下午,於凱和楊暉律師走進了社區辦公樓的六層。會議室里的氣氛從一開始就劍拔弩張。坐在對面的是社區周副書記(男)和一名主任(女),旁邊還有一位專門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

雙方都沒有寒暄,非常有默契地掏出了手機,互相對着拍攝。鏡頭對準鏡頭,像是一場無聲的槍戰。在這個充滿不信任的空間裏,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

呈堂證供。

律師們的訴求很簡單:徐欣蕊有表姐,不屬於無依無靠、無生活來源、無監護人的三無人員。社區作為居委會,強行代理監護權並將人送進精神病院長達八年,涉嫌濫用職權。

周副書記的回答滴水不漏。他咬死徐欣蕊就是三無人員,社區的代管是迫不得已,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

如果不送醫,她在外面出了事誰負責?她當時的狀態很危險,可能會自殘,甚至傷害他人。

這套說辭聽起來無懈可擊,充滿了家長式的關懷。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徐欣蕊所謂的危險狀態,恰恰發生在她實名舉報社區書記之後。

在這裏,安全被重新定義了。把你關起來,你就不會自殘,更不會去舉報,對你安全,對社區更安全。這是一種雙贏,除了失去自由的那個:

代價之外。

面對律師關於舉報信的追問,社區幹部們選擇了顧左右而言他。他們反覆強調程序的合規性——是派出所和上級部門共同決定的,社區只是執行者。

這種平庸之惡的踢皮球戰術,讓整個對話陷入了膠着。直到律師走出會議室,在這棟辦公樓的牆上,發現了一個名字。

5

我在非虛構寫作中常常發現,有時候我寫下的現實比小說更像小說。

於凱律師在走訪調查中,先是去了轄區的猛追灣派出所,希望能以非法拘禁報案。但在派出所的警務公示欄上,他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照片上的男人身穿警服,目光如炬,警號010520,崗位是:社區警務隊。他的名字叫:

劉健。

這本身沒什麼奇怪的。但在隨後到達的石油社區黨組織成員公示欄里,律師們再次看到了這張臉。

照片一模一樣,名字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是,這裏的頭銜變成了:

石油社區黨委副書記。

這兩張照片放在一起,構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閉環。

這是一個核彈級的實錘。它解釋了這八年來所有的死結:

為什麼徐欣蕊報警沒有用?為什麼律師打110舉報非法拘禁,接警的派出所卻說無權處置?為什麼社區能如此順滑地調動警力將人送進醫院?

因為劉健就是那個連接點。他既是身穿警服的執法者,又是社區裏的:

黨務幹部。

當徐欣蕊因為舉報社區問題而成為麻煩時:

作為社區副書記的劉健需要解決麻煩。

而當需要動用強制力將人送走時:

作為警察的劉健擁有合法的暴力工具。

最後,當徐欣蕊試圖報警求助時:

接警的依然是劉健的同事,甚至是劉健本人。

這是一場完美的魔術。左手是執法的威嚴,右手是基層的自治。當這兩隻手長在同一個人的肩膀上時,徐欣蕊就註定走不出那個圓圈。

這個被稱為警民融合或穿警服的社區副書記的制度創新,在很多宣傳稿中被稱為:

打通了服務群眾的最後一公里。

但在徐欣蕊的案例中,這最後一公里成了:

她通往精神病院的單行道。

原來負責裁決糾紛的裁判員,和負責製造糾紛的運動員,在一個身體裏完成了完美的內循環。

在劉健的照片旁邊,是石油社區黨委書記羅曉娟的照片。在這個嚴密的組織架構圖中,每一個格子裏的人都各司其職,維持着社區的穩定與和諧。而在格子之外,那個叫徐欣蕊的名字,已經被:

徹底抹去。

6

發現了雙面人的秘密後,於凱律師意識到,他面對的不是一個孤立的違法行為,而是一個已經運轉了八年的精密系統。

這個系統由四個齒輪咬合而成,每一個都為了自身的利益或免責而轉動:

齒輪一:醫院。

德康醫院不僅是一個醫療機構,更是一個擁有長期穩定客源的生意。

徐欣蕊作為三無人員由政府供養,這意味着她的治療費用是由:

民政局或醫保基金全額買單的。

對於醫院來說,只要人不出去,這就是一張長期的飯票。所以唐院長必須堅持「誰送來誰接走。」

齒輪二:社區。

石油社區通過送走徐欣蕊,消滅了一個不穩定的舉報源。只要擁有監護權,他們就能永遠讓徐欣蕊閉嘴。所以周副書記必須堅持她是「三無人員。」

齒輪三:派出所。

以劉健為代表的警力,為這個流程提供了強制力的背書。他們將行政拘留無法解決的問題,轉化為醫療收治,從而規避了法律審判的繁瑣程序。所以警方必須堅持這是「醫療糾紛。」

齒輪四:民政局。

作為出資方,民政局本該審核資金使用的合規性。但在穩定的大局下,花錢買平安成了默認的規則。

這四個齒輪互相咬合,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徐欣蕊就在這個黑洞的中心,被一點點吞噬。

律師們試圖用法律的扳手卡住其中一個齒輪,比如去民政局查詢賬目,或者去市公安局提級報案。

在接下來的24小時裏,他們將體驗到什麼是真正的踢皮球藝術。那是一種將責任像滾燙的煤球一樣在各個部門間傳遞,卻始終不落地的:

絕技。

7

你們這個事兒,不歸我們管。

這是律師於凱在成都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

從派出所到民政局,再到市公安局,每一扇門都對他打開了一條縫,然後又迅速:

關上。

2025年11月27日,當於凱拿着登機牌站在成都天府機場的安檢口時,他知道,這場關於尋找的旅程不得不畫上一個句號。飛機即將起飛,而徐欣蕊依然在那座以德康為名的醫院裏,等待着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

簽字。

前一天,在發現了雙面人劉健的秘密後,於凱律師決定不再在這個完美的基層閉環里打轉,他們選擇了提級報案——直接找上級部門。

這一天的行程,堪稱一場教科書級別的:

踢皮球觀摩課。

第一站是成都市民政局。既然派出所說是政府救助,社區說是代管,那這八年的醫藥費總得有人出

如果是財政撥款,就涉及公款使用;如果是騙取醫保,就涉及詐騙。

但民政局的大門比醫院還要難進。門衛森嚴,律師只能在門口通過內部電話與社會救助處溝通。

電話那頭的公務員語氣禮貌而疏離。面對是否騙取國家資金的質問,對方記錄了問題,然後給出了那個熟悉的回答:「涉及個人私隱,不予公開。」

把一個大活人關了八年不叫侵犯私隱,查一下這八年花了納稅人多少錢反倒成了侵犯私隱。

在這個邏輯里,私隱權就像一塊橡皮泥,需要遮羞的時候它就變大,需要穩定的時候它就消失。

如果不給看賬本,那就報警。於凱撥打了110。

他在電話里明確舉報:

猛追灣派出所和石油社區涉嫌非法拘禁。

按照常識,舉報派出所應當由上級機關或者異地公安處理。

但僅僅過了十幾分鐘,於凱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的單位讓他感到一種黑色幽默般的荒謬:

猛追灣派出所。

那個被他舉報的單位,打電話來處理他的舉報。電話里的警察語氣強硬,對於110把警情分流給他們感到不滿,並直接定性:

這不歸他們管。

於凱在電話里憤怒地質問:

你們是被舉報人,依據法律應當迴避,怎麼能由你們來處理對自己的舉報?

溝通再次陷入了無效的死胡同。

在去市局之前,於凱律師還曾親自前往猛追灣派出所。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姓曾的副所長。

面對面的交鋒比電話里更加直接。曾副所長試圖用一個程序問題來堵住律師的嘴:

你不是家屬,也不是當事人,你憑什麼來問這個事?

這是一個在基層執法中常見的「身份門檻」。如果你不是利害關係人,你就沒有資格發問。在這個邏輯里,法律問題被巧妙地轉化為了一個資格問題。

但於凱的反擊精準而有力,他沒有糾結於「親屬」的身份,而是直接搬出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迴避的身份:

我是公民。根據法律規定,任何公民發現犯罪線索,都有權利和義務向國家機關舉報。

這句回答讓談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它繞開了所有關於「家屬」、「委託」的程序壁壘,直接回到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一個公民在舉報一起可能持續了八年的非法拘禁罪時,需要什麼資格?

但沉默之後,派出所給出的最終答覆依然是:

這事兒,我們管不了。

既然電話、當面報案行不通,那就只能向上一級繼續報案。律師們來到了成都市公安局刑警支隊。

在市局大門口,律師足足等了:

一個半小時。

最終,刑警支隊四大隊的杜大隊長不得不出來接待。但他顯然沒打算把這個燙手山芋接在手裏。

他拒絕製作正式的詢問筆錄,更拒絕出具《受案回執》。

於凱搬出了公安部的硬性規定:

公安機關接受報案,必須當場進行,當場製作筆錄,當場出具回執。

這是著名的「三個當場」。

但在杜大隊長那裏,這三個當場變成了:

三個不管。

「我不給你回執。」

杜大隊長說得理直氣壯。

在那一刻,於凱感到了生理上的極限。長期的奔波、激烈的爭論以及面對高牆時的無力感,讓他的心臟劇烈跳動。不久,因心臟劇烈不適,於凱吞下了一片:

硝酸甘油。

藥片在舌下融化,苦澀的味道蔓延開來。這或許是整場行動中最具象徵意味的一幕:法律的救濟像這顆藥片一樣,雖然被吞下去了,但只能緩解症狀,治不好這個系統性的頑疾。

8

在現實世界碰壁的同時,虛擬世界的戰鬥也遭遇了降維打擊。

律師和志願者們試圖將調查的情況發佈在網絡上。一篇題為《徐欣蕊被強制收治八年:法律何在,公義何在?》的文章剛剛發出不到兩小時,就變成了那個熟悉的紅色感嘆號:

此內容因違規無法查看。

刪帖的速度快到讓人驚嘆。這說明:

雖然有關部門在解決問題上效率不高,但在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方面,效率卻高得驚人。

與此同時,一些關於醫院內部情況的碎片信息開始在網絡上流傳。據微博賬號保護醫保披露,精神病院內存在對不聽話患者的電擊、捆綁等強制措施。

雖然這些信息的真實性難以一一核實,但它們像是一陣陣陰冷的背景音,側面烘托出牆內那個世界的恐懼。

公眾號「有戲Hopeful」在文章中寫道:

「治療她的不是藥,是恐懼;控制她的不是醫生,是沉默。」

徐欣蕊,就是那個被靜音了八年的姑娘。而現在,所有試圖為她發聲的人,也正在被一個個靜音。

2025年11月27日,一張山東航空的登機牌顯示,律師於凱即將乘坐SC4860航班離開成都。在那個名為「徐欣蕊事件研究」的微信群即將被解散的時刻,律師於凱在群里發出了一張照片,並留下了最後的一句話:

返青島。成都,再見。

這不是一次凱旋,更像是一次無奈的撤退。

飛機轟鳴着滑向跑道,巨大的推背感將人死死按在座椅上。隨着高度的攀升,成都這座繁華的城市逐漸變成了一張平面的地圖。

在那個龐大的城市肌理中,德康醫院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點。而在那個點裏,某個病房的一張鐵床上,徐欣蕊依然在那裏。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也許她在想那張八年前的麻將桌,也許她在想那一封沒有回音的舉報信,也許她已經什麼都不想了,只是在藥物的作用下,安靜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我們尋找徐欣蕊,其實是在尋找一種確定性。

這不僅僅是徐欣蕊的故事:

如果你也是獨生子女,如果你也沒有權勢背景,如果你也碰巧看到了那一桌不該看的麻將,如果你也像她一樣相信規則並按下了舉報鍵,你會是下一個徐欣蕊嗎?

在飛機穿過雲層的那一刻,陽光刺眼而冷酷。我們終於明白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並沒有人在尋找徐欣蕊,因為那個被關在籠子裏、被定義為瘋子的徐欣蕊,才是這個系統最需要的徐欣蕊。只要她還在那裏,某些人的安全感就在那裏。

李宇琛的文立於塵

寫於2025年11月29日

責任編輯: 江一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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