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伶覺得,有警察在,父母或許還能冷靜溝通一下,於是就答應了。素伶一直很想有機會讓父母明白,她有自己的打算,但家人一直都是其中的一環——她知道父母為培養自己投入的心力,也知道父母四十多歲得子後的壓力。她願意,也一直希望早點獨立,作為女兒照顧父母,作為長姐照顧弟弟。
在派出所見到父母時,她說,她有自己的計劃,她希望大家都幸福:「我很愛你們,但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們管得有點太多了,我已經21了,我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
素伶說完,向父母鞠了一躬。還沒來得及反應,父親已經沖了過來,素伶被他一腳踢倒,滾到了牆根。父親緊接着上來又朝素伶的腹部踹了一腳,令她當場尿了出來。
母親也沖了過來,素伶以為她是來幫忙。結果,母親扯住素伶的頭髮,開始扇她耳光,她只好抱着頭大叫。民警開始拉架,拉住一個人,另一個人還在打。兩個民警一起上,才把場面控制住。
等虛空到派出所準備接素伶的時候,這夫妻倆的「混合雙打」已經結束,母親先回去照顧弟弟。素伶最終沒有選擇驗傷,並且在民警的調解下,簽下了諒解書。虛空這才明白,素伶家的事要比想像中複雜許多,這段日子以來父母對她多番辱罵,她都沒跟自己說。
在虛空開車送素伶和她父親回家的路上,她哭得聲嘶力竭;父親全程只說了一句話:「你控制一下情緒,有事我們回家再說。」
到家後,素伶問了一句奶奶的病情。母親說奶奶生病是她編的,然後表示要看看素伶的傷。
素伶拽着虛空,扭頭就往外走,然後開始跑,邊跑邊笑。
第二天,虛空還是陪着素伶去了山西。他們想,昨晚已經鬧那麼大了,再滿足一次素伶父母的要求,或許以後他們會有所收斂。
位於運城市三家莊宇帆公寓的「大仙」,據素伶母親的說法,是「有神通」的,能找上這位師傅幫忙,母親「也不知道自己積了什麼德」。「大仙」上來就鐵口直斷,說素伶是「觀音菩薩的座下童子」,來人間歷練,要經歷風雨才能圓滿,圓滿之後,自會「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她的歷練會遭遇很多壞人阻礙。
然後,「大仙」給素伶看了一張火焰的照片,指着火焰說,這裏面有驢羊仙鶴等多種牲畜,都是素伶身上的髒東西,他已經做過法事,但還不夠;往後素伶每年都要來找他施法,方得保全性命;五年內切莫出國,出國必死。
說到素伶的男朋友,「大仙」說他是走南闖北的命,人也很聰明,所以小心被他騙,「這個人的婚姻命格是不能被觸碰的,你要談下去,就要有所保留,不要什麼都信。」
素伶知道,「大仙」的話基本就是把父母的意思包裝了一遍。考慮到父母的因素,素伶沒有當場翻臉。見完「大仙」,素伶和虛空一塊開車去了附近的鹽湖觀光。
素伶沒留意自己的手機一直是靜音,而虛空把手機留在了車上。玩了半個多小時回到車上,兩人發現電話又被素伶母親打爆了。
兩人趕忙開始回電,這時北京警察的電話已經打了進來,說素伶母親報案了,來確認她的人身安全。素伶接完警察的電話,撥通母親的手機,這時運城的警察又給虛空的手機打來了電話。
素伶一手拿着一個手機,啼笑皆非地對母親和警察喊道:「我現在左手一個手機右手一個手機,你們倆要不要說一下?」
等回復完警察,素伶幾乎要在電話里跟母親咆哮:「不要亂報警了好嗎?你不要亂報警了,我真的生氣了!」
母親的聲音顯得有些柔弱:「媽只是太在意你了,我都神經質了。」
素伶忍住沒向母親繼續發火,開始跟母親講述與「大仙」見面的情況。她借着「大仙」的名義,說自己的學業生活不能被影響,婚姻大事更要自己做決定,被外力阻撓反而會出問題,「所以你們倆以後就別說什麼要給我辦退學。」
母親似乎聽進去了,跟素伶說,辦退學只是為了嚇唬她。
素伶想起來就來氣:「你嚇着嚇着真給我打一頓,當時我爸一腳給我踢在地,我當場尿了,你知道嗎?」
母親的回答,聽上去仿佛在進行另一場對話:「你知道媽媽現在的腳後跟都是凍着的。」
東拉西扯地找補了一圈後,母親還是跟素伶道了歉:「媽媽給你道歉,我打了你,我哭得跟個淚人似的,你頭髮一把一把地掉。媽媽打你挺後悔的,爸爸在家裏,早上起來像小孩一樣哭。」
素伶聲淚俱下地痛斥父母對自己的毆打,母親在電話里反覆說自己「神經質了」,希望素伶和虛空能給她「安全感」,她答應素伶,會讓父親向她好好道歉,「各退一步。」
母親最後跟素伶說:「媽媽打你的時候,沒有想到你都21歲了,在我眼裏你就是我的小公主,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媽媽給你道歉,媽媽給你道歉……」
母女二人勉強實現了和解,父母似乎也默認了她和虛空在一起的事實。素伶一度覺得,情況最壞也不過被打那次了。

▲2026年4月26日,河南三門峽,位於市區的勵萱教育AI自習室門口 圖/南方人物周刊記者 李屾淼
新來的高材生
素伶兩眼一睜,看到的是上床的床板,意識到自己人在勵萱,然後心裏一沉。她知道虛空可能在找自己,但也做好了外力無法救自己的心理準備。從進入勵萱那一刻起,素伶就在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