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種。」操場上有不少穿着迷彩服、看着像未成年人的少年。素伶的直覺是,表弟是不是因為犯事,被關進了這種類似青少年矯治學校的地方。於是隨口問父親:「(表弟)小耿在哪裏?」
父親沒有看素伶,冷冷地回答:「就是送你來這的。」
「來,說你現在很安全」
聽見父親的話,素伶渾身開始顫抖。
一直有留意時間的素伶記得,那是晚上9點左右,一群穿着迷彩服、看上去大概十四五歲的女孩子圍了上來,盯着她看,跟她說:「咱們去打桌球,你喜歡打桌球嗎?」
素伶死命抓着二姨媽,叫她帶自己走:「姨媽帶我走,這是什麼地方?我不要打桌球,我是來這裏配合警察調查的!」素伶反覆向二姨媽哀求,說要回北京,讓二姨媽給男友虛空打電話。
素伶的二姨媽左顧右盼,沒有答話。此時,勵萱教育的一名女性工作人員對那群穿迷彩服的女孩一聲令下:「把她帶過去。」
在素伶的尖叫聲中,一群女生拉着她在地上拖行了五六米遠,一直拖進校門右手邊的「家長接待室」。素伶的眼鏡在一番拉扯中被碰掉,似乎被其中一個女孩撿走,藍色的百褶裙也被扯破了。
進了「家長接待室」,幾個女孩對素伶說:「你歇會兒,你看那麼多人來到這個學校,就你反應這麼大,你不覺得丟人嗎?你年齡這麼大了,還哭哭啼啼的,說要找男朋友什麼的,你好不好意思。」
素伶感覺自己跑不出去了,索性在黑色的沙發上坐下,冷靜了一會,問幾個女孩:「這裏是不是那種戒網癮學校?是不是把人給弄進來,然後每天電擊他們?」
女孩們回答:「你在說什麼,我們這兒根本就沒有打罵體罰的,我們跟教官和老師的關係都可好了。」
素伶不信:「那你拿得到手機嗎?」
其中一個女孩一臉得意地回答:「我每天都能拿得到手機呀!」
這時一名男子開門進來,岔開兩腿坐到了素伶對面,一邊笑嘻嘻地問:「你知道你是怎麼來的嗎?」
素伶說不知道,並要求見父母。男子說:「你得反思一下你是怎麼來的。待會給你一個機會,你跟你爸媽聊聊天,你現在得配合我們。」說完掏出手機對着素伶開始拍。
男子將素伶帶到了50米外的一個「董事長室」。一進門,素伶見到了母親,母親上來抱住她就哭了:「寶寶,媽媽好想你,你快親親媽媽,媽媽可愛你了。」
素伶也哭了,抱着母親問道:「媽,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要把我送到這兒,不是說去配合調查嗎,我學校那邊怎麼辦,我工作怎麼辦,不要給我放到這好不好……」
父親也進來了,素伶跟他說:「爸,這是哪兒?你們騙我對不對?我不怪你們騙我,我只想回北京,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就想回家,回家以後天天跟你們待在一起。」
父親說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簽休學申請,要麼你自己簽,要麼我們給你簽,你要在這裏呆一年。」
素伶覺得父母已經瘋了,堅持不簽申請。帶素伶過來的男子在一旁,一直舉着手機全程拍攝,但素伶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對着父親撲通一聲跪下來,說道:「不要給我放在這兒,我要回家,我要回北京,不要給我放在這兒。
父親說:「你現在晚了。」
在一片哭鬧中,父親忽然說北京的派出所來電話了,要素伶回個信,報個平安。
父親拿着手機遞到素伶嘴邊,見她很激動,慌忙把電話掛了。等素伶稍微平靜點,父親再次接通派出所的電話,對她說:「來,說你現在很安全。」
素伶假裝冷靜下來,說:「行。」等父親把手機拿近一點後,素伶立馬大喊「救命」,連着喊了兩聲。
一直拍攝的男子和素伶母親立馬撲上來捂住了她的嘴,然後將她死死按在了沙發上。控制住素伶後,母親趕緊拿着那個電話走了出去。
「寶寶」
已經是3月15日下午1點,早過了素伶本該結束教學的時間。虛空在微信上問了一下素伶情況,十多分鐘後才有了回覆:
「還沒有呢,孩子今天狀態不是很好,在加練。」
這種情況很罕見,虛空只好讓素伶結束了就聯繫他。到下午1點50分依然沒消息,虛空有點着急,又給素伶的手機發信息:「我去你那兒找你咯。」
素伶手機的回覆很奇怪:「晚點兒吧,我一會兒要去趟商場。」然後跟虛空說,要給他一個「小驚喜」。但之後素伶手機又發來消息:「寶寶你先回去吧。」
這句話讓虛空頓感情況很不妙。他們兩人從來不叫對方「寶寶」。
虛空趕緊問素伶到底在哪裏,但之後素伶的手機再也沒回消息。虛空開始反覆給素伶打電話,但已經沒人接了。

▲虛空和素伶交往至今還不到半年。在確定關係那天,兩人都覺得理所當然,似乎早已把對方當作對象 圖/南方人物周刊記者 梁辰
交往以來,兩人從未失聯。此刻信息反常、電話不接,聯想到素伶不久前剛在派出所被父母當眾毆打,虛空覺得必須行動。下午4點28分,他報了警。
晚7點07分,在素伶實際上已經進入山西時,虛空發現她的iPad上關聯的耳機位置更新,最新位置在通州火車站附近——如果離開北京的話,虛空第一個想到的可能目的地是山西運城——那是素伶老家。2026年過年,他剛陪素伶回去過,因為素伶母親逼她去當地看一個「大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