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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店劇組大撤退!降價 800 元搶演皇帝背後的「生存戰」

曾經火爆的影視拍攝基地浙江橫店,如今正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靜音模式」。隨處可見的並非忙碌的劇組燈光,而是空蕩的影視城街道與一片空白的通告單,劇組大量停擺,演員、導演紛紛無戲可拍。在這場影視嚴冬中,傳統的演藝階級正被劇烈顛覆,許多人被迫轉行或學習AI求生存。

當劇組大撤退成為既定事實,一場關於 AI技術與轉行考證的求生戰正式拉開帷幕,而接下來發生的轉折,將揭示這個產業最殘酷的真相。

根據《後浪研究所》報導,浙江橫店明顯冷清了。短劇導演李韻銘復工一個多月,通告單仍一片空白。雖然有項目找他,但資方拼命壓價,要求4天拍3部劇、每部30集,導演日薪僅1500至2000元(人民幣,下同)。工作難度提高、價格卻大幅降低,他擔心工時失控,一個都不敢接,全數拒絕。

直到3月初,一個曾合作過的團隊找上門,預算同樣吃緊,但看在是老家的項目加上過往交情,李韻銘主動降價20%才拿下這單。對方唯一要求:趕快拍完。這正是業內普遍現象——過去導演找熟人演員拿友情價,現在這套法則反過來用在導演自己身上。

李韻銘回憶,去年過年後一個月能接5個拍攝需求,資方開口閉口都是「做精品」;今年一切都以省錢為主。他的薪資減少,連拍攝節奏也無法完全掌控,當天是否拍過半夜12點都得和製片人商量——因為一旦跨過12點就要準備宵夜,製片人甚至要考慮吃什麼菜才能省錢。

臨時演員開銷也被嚴控。李韻銘只能打破傳統規律,把所有涉及臨時演員的鏡頭集中提前搶拍完,否則臨時演員超時每人要付10元加時費,10人就是100元。原應6天拍完的劇本,製片人要求5天內完成,那5天工作人員每天只睡2小時。4月5日項目殺青後,他雖接到兩個新邀約,但一個解散、一個無限延期,通告單又回到空白。

短劇演員吳維斌3月回到橫店,直呼「肉眼可見的荒涼」。以前每隔一條街就有一個拍攝劇組,現在整個景區可能只剩一、兩個劇組。他點開朋友圈和通告群,沒什麼消息,「以前基本上每隔幾分鐘就要看一下,現在一天看一次就行」。熟識的副導和經紀人大多表示15號後會開工,最後卻沒了消息,項目不是取消就是推遲。

熟人社會的邏輯失靈了。他身邊有位演員朋友重新開始跑組,發現「屋裏全都是人,大家全在搶一個活」。許多沒戲拍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陸續離開,橫店很多房子都在轉讓,網咖卻人滿為患——原本該在片場碰頭的人,全在遊戲伺服器里相見。有位統籌朋友甚至在遊戲同一個伺服器看到爆款劇的男女主角,「因為大家沒有戲拍了」。

整個3月吳維斌只上工5天,片酬從最高一天1500元降到800元,才在橫店演員工會報上一個皇帝角色,又從長期合作的導演手中拿到一個縣令角色,勉強賺到4月份房租。大部分時間他躺在出租屋裏,只能在朋友圈發「明天空,有需要串戲救場的可以喊」。朋友聚在一起聊的都是糟心事:有人打算離開橫店去北京上班,有人自己拍段子做自媒體,還有人想去考登山導遊證。「大家都像霜打的茄子。」

衝擊來得突然卻不意外。承制公司豐行文化的CEO李濤接受《藍鯨新聞》採訪時曾說,短劇剛興起時很多資方進場,「覺得十部裏面博出一部爆款就能大賺」。但隨着短劇追求精品化,成本攀升、內卷加重,回報率下降。

短劇導演白浪發現,去年起短劇已沒有業餘資方進來了,「市場只剩專業的資方,如紅果、九州這些大平台」。目前平台也步履維艱,「短劇利潤率越來越低,成本卻捲起來了——2022年底10來萬就能拍一部,現在都要50萬以上,想回本太難了」。他曾自掏腰包10萬拍短劇,自己寫劇本、自己導、自己花3個月後制,最後平台分帳十幾萬勉強回本。他朋友投資5、60萬拍了一部,播放量1億多,卻只分到1萬多,「血本無歸的太多了」。

今年1月底,紅果取消真人短劇保底機制,意味着拍攝成本更高。許多準備開機的項目因此終止。資本轉而擁抱AI——字節推出seedance2.0,1秒成本約1元人民幣;紅果也發佈新激勵政策,AI仿真人短劇分成係數一度高達60。截至2026年第一季,抖音端原生在播AI劇或漫劇約18萬部,3月播放量較1月成長137.7%。4月初,AI短劇《菩提臨世真人AI版》甚至超越真人劇,登上紅果平台熱度榜第一。

短劇演員的焦慮在社群媒體蔓延。95後女演員高天發文「在線求職」,坦言去年過完年本子接不完,今年「已經摳腳半個月了」,片酬打了8折。拍了三年短劇的陳雨汐也感嘆:「短劇演員不會真的要失業了吧?」年後至今只拍了一部戲,還自掏腰包部分差旅費。

陳雨汐拍過2、30部短劇,也有爆款作品。過去劇組看一眼資料就能定下她,現在每部戲都要繁瑣試戲,而且幾乎沒被選中。拒絕理由五花八門:「上鏡有點胖」、「狀態欠缺」。她認為這是劇組利用過度競爭壓低片酬的手段——曾和兩位女演員競爭同一角色,導演誰都沒用,反而定了價格更低的演員。有的副導演甚至PUA她:「現在有戲拍就不錯了,片酬給到你了還要怎樣?」

特型演員更慘。周揚原本專演「女主逆襲前」的胖女主,以前每隔兩三天就能看到找「胖女主」的組訊,一個月最多接三、四部戲;現在十天半個月都沒需求,一部戲也接不到,之前拍的戲還被欠薪。她看到AI短劇就滑走,「不想觀看這種正在蠶食自己飯碗的技術」。

中小型項目停擺,首先波及中腰部演員。白浪說:「無論主角配角,之前片酬5000降到3000甚至2000,但中腰部以下的劇都不拍了,降多少也沒用。」劇照攝影師也發文表示,AI短劇讓行業洗牌,他現在能對接到的只剩還在實拍的頭部演員。

吳維斌認為幕後人員受到的衝擊比演員還大,「燈光師很被動,沒有別的行業能轉,器材都不入庫」。但轉作AI似乎是中小團隊最好的選擇。白浪從去年10月完全投入AI,組建7人團隊,「AI劇投入可能僅是真人劇的五分之一,回報概率差不多」。現在只需5到7人、一台電腦就能生成一部劇,不需要演員、攝影、道具、場務。

連演員吳維斌都開始學習AI,打算如果真人短劇沒起色就轉行當導演。許多短劇從業者都把AI當作一種退路。李韻銘認識的很多導演都轉去做AI,但他認為真人劇導演搞不懂AI,「我們不適合」。

白浪坦言做AI其實挺折磨的,沒有現場拍攝的那種「大家一起完成項目」的感覺。「但現實很冰冷,你用五分之一價格可以做出差不多的結果。」他說,要是給他錢可以揮霍,他心裏一萬個願意重回現場拍真人劇。但問題是——錢又從何而來呢?

責任編輯: 趙麗  來源:中時新聞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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