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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暁康:抗爭療愈,不是代夫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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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網上看到他前妻的質疑。記得有一日我去探望王康,進去那屋子有一婦人正忙碌,卻一見我便很豪爽地說:

『我是他老婆,咱們是一家子,我也姓蘇……。』

她就是蘇敏,一個俄羅斯專家。她致信「王康先生治喪委員會」,以合法妻子身份索要王康的死亡證明、遺囑全文,並提出幾點質疑:

1、二○一七年我退休到美國照顧做了前列腺癌切除手術的王康。我照王康要求買三個月後的往返機票。三個月後,北明在王康六十九歲生日吃飯時問我離開美國時間,我說不確定。我給王康說,我已經可以買菜、買藥、帶你到醫院看病,我可以辦政治移民國內什麼都不要,留下來照顧你。元旦後,鄭義北明接王康哥哥、侄女到我家,脅迫我回國。我把王康交給哥哥離開美國。

2、回國後,王康微信說要與我離婚,並要求不要再聯繫他。還把我的衣物寄到重慶。後因王康臥床不起我再赴美。第二次在美期間,王康說他在兩個女人之間受氣,我不能在美國,必須回國。我們不離婚。他天天催我回國。十日後,機場扣押行李送到,我離開弗基尼亞到馬利蘭、新澤西,再回國。回國後,收到美國法院離婚文書,王康要求我簽字後去美領事館公證後寄給律師

3、後因王康提出停辦而中止。現王康去世,我還是他法律上的合法妻子,因此提出索要死亡證明、遺囑全文。

五、她「逃出虎口」了嗎?

二〇一六年「六四」之夜,全美學自聯在華盛頓中國使館前舉辦紀念活動,我在德拉瓦離群索居十五年,遷來華府才半年,第一次參加這種聚會,像一個出土的老骨董似的,不斷被年青一代擁住握手、照相,弄得滿頭是汗。

其實此夜我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是想跟郭飛雄的太太張青說幾句話,那幾句話也是李曉蓉要我轉達的:「郭飛雄在獄中要有活下來的信念,不要求死。」我見到張青說了這些話之後,又跟她講了曹勝利的慘劇:不甘受辱,以死相拼,雖然壯烈,猶可惋惜。

我也跟她的一兒一女說了幾句話,女兒說她已經上了休士頓的德州大學;兒子說他還在念高一,這孩子看上去疲憊已極,話都說不出來。

看這孤兒寡母,我又想起一個艱難的悖論:國內志士們捨身食虎,可是他們有權利也把妻兒老小送進虎口嗎?也許有人說,他們不是逃離虎口了嗎?

是的,我也聽說張青和一雙兒女,被傅希求牧師救出中國,落腳德州米德蘭,後來高耀潔醫生跟我講,她也曾在米德蘭跟張青相遇。

張青來美國七年,就在德州讀了一個會計碩士,還想繼續讀博士,後來她打電話給我,說想搬到大華府這邊來生活,好就進跑國會營救老公,要我幫她打聽租房的事情,我在華府這邊四下問問,得到的一個印象是,無人願意管閒事,也勸我別管。然而張青還是搬過來了,日後常見她帶着兒子來我們沙龍。

她沒有再找過我辦任何事情,我也不知道她跟兒子是怎麼生活的。

多年後我獲知張青罹患癌症,竟然是在郭飛雄的一個電話里——不久前他忽然從中國打來電話給我,說他妻子得了絕症,要在蒙哥馬利郡一帶的醫院手術、化療,托我幫助找找便宜的房子,他也儘快趕來。

但是他被卡在國內不放行,楊子立給張青錄了一段形同臨終之言的視頻。

我還記得我特意找張青給郭飛雄捎的話:『在獄中要有活下來的信念,不要求死。』

這些話對臨終的張青還有意義嗎?

她沒在「獄中」、她在拼命求生,但是她離死只差一步了。

不久有她一個追思禮拜,楊子立發給我殯儀館的地址,我就去了。

我注意到,楊天嬌的追述懷念,一直說「我們這個單親家庭」,也稱她媽媽是一個「單親母親」。我知道她是故意要這麼強調,而令不少人覺得耳刺,但是我認為她說得沒錯,她在美國受主流社會的價值影響,界定他們母子三人組成的,標準是一個單親家庭。這裏當然也挑戰了一些觀念,比如家庭價值與革命價值(民主價值)的衝突,孰者為重?我們是不是可以用「革命價值」去說服郭飛雄的子女出讓「家庭價值」?讓他們接受父親長期缺席是合理的?張青據說是接受的,然而我們永遠不知道她的死不瞑目,含義是什麼。她這麼剛強的一個女人,竟然活活熬死,這難道僅僅是政治因素?

我默默坐在現場,心裏還想着另一個問題:張青那麼苦熬,而流亡社區對她是「敬而遠之」,說她「強悍」、「只索取不感恩」,流亡社區是一種什麼文化?當天下午也在網上看到楊子立貼出的墓葬照片和他寫下的一段話:

『隨着蓋板落下,張青永遠長眠於美國馬利蘭州Olney的這塊公墓。此刻她望眼欲穿也沒能來美國看她的丈夫郭飛雄再次被共產黨投入監獄,理由僅僅是給中國政府領導人寫信公開要求探望病危的妻子而觸犯了「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

失焦的春天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作者臉書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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