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立剛:「我們如果沒有高考,中國名校一定聚集着有權、有錢人的後代,他們不但擁有權力和財富,還要壟斷教育,代代相傳。」
這是一個2026年1月的凜冬,社交媒體的算法像往常一樣精準地投餵着焦慮。但這次,引爆點不在娛樂版塊,而是一份來自上海政協委員的提案。
建議很簡單,只有寥寥數字:取消中考和高考。這聽起來像是一場盛大的「教育烏托邦」狂歡,仿佛只要推倒了這兩座大山,孩子們的童年就能從題海中被解放出來。
但這顆深水炸彈炸出的不是掌聲,而是絕大多數普通家庭骨子裏的恐懼。社交平台上的評論區瞬間變成了硝煙瀰漫的戰場,反對的聲浪幾乎要掀翻伺服器。
在一片嘈雜的情緒宣洩中,通信業老兵項立剛的一番話,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這層溫情脈脈的「減負」表皮。
他把話撂在了桌面上:「我們如果沒有高考,中國名校一定聚集着有權、有錢人的後代,他們不但擁有權力和財富,還要壟斷教育,代代相傳。」
這話聽着刺耳,卻極其誠實。它瞬間把一場關於「應試與素質」的教育理念之爭,拽回了殘酷的社會博弈現場。這根本不是怎麼考試的問題,而是社會階層流通貨幣的發行權問題。
我們得承認,高考那張試卷是冰冷的、機械的,甚至有時候是死板的。但在當下的中國社會,分數是窮人和富人唯一能放在天平上進行等價交換的「硬通貨」。
這個邏輯雖然冷酷,但也最去特權化:你努力刷題,換來分數。我努力刷題,也換來分數。在那個密封的閱卷室里,沒人知道你是煤老闆的兒子,還是在大涼山里挖土豆的少年。
如果真的聽了那位委員的建議,廢除了這個「硬通貨」,那入場券的兌換規則會變成什麼?
必然是「綜合素質」、「創新潛質」或者是更玄學的「領袖氣質」。一旦評價標準從「考得好」變成了「素質高」,這套貨幣體系就會瞬間通貨膨脹,變成一種可以被定製、被包裝的奢侈品。
這時候,我們把鏡頭拉開,看看現實中的摺疊時空。
上海陸家嘴的孩子,可能在周末就被父親帶進了國家級實驗室,在他的指導下「發表」了一篇關於人工智能的論文。而此時此刻,西南深山裏的孩子可能剛剛割完豬草,他們連大疆無人機的遙控器都沒摸過。
如果取消統一考試,改看「創新能力」,這就變成了一場降維打擊。陸家嘴少年的「素質」是建立在父輩幾代人積累的資源之上的,而深山少年的「素質」甚至沒有展示的舞台。
這根本不是智商的較量,而是父輩資源的代理人戰爭。
看看西方那些所謂的名校「自主招生」吧,那早就是前車之鑑。在那套看似光鮮亮麗的推薦信制度下,教育資源早已異化為資本和血統的修羅場。寒門子弟連談判桌的邊都摸不着,因為他們沒有能捐一棟樓的父母,也沒有身為校友的政客親戚。
在中國,高考其實扮演了一個極其特殊的角色——它是防止優質資源向大城市單向虹吸的「制度性防波堤」。
如果沒有這張強制拉平起跑線的試卷,教育資源會像水往低處流一樣,不可阻擋地湧向北上廣深。對於邊遠地區的學子而言,這張試卷不是束縛,而是保護傘。它規定了,不管你在雲南的深山還是在北京的海淀,只要答案是對的,你就擁有同等的得分權。
當然,沒人說現行的制度是完美的。「一考定終身」確實殘酷,對偏科天才的壓抑也是事實。但改革的邏輯應該是「裝修」,而不是「拆房」。
這幾年我們看到的強基計劃、綜合評價檔案、學科競賽,其實就是在「分數底線」之上搭建的「二樓」和「三樓」。這是在修窗戶、優化結構,給特殊人才留出通道,而不是像那位委員建議的那樣,直接把地基給炸了。
在一個充滿了不確定性的時代,高考為大多數普通家庭保留了唯一的「確定性」。
它像是一把雖然生鏽、雖然粗糙,但每個人都有機會握在手裏的鑰匙。對於那些在寒冬里默默跋涉的家庭來說,這是唯一一條路標清晰、不看臉色的路。
我們可以把門開得更大,可以讓錄取的方式更多元,但絕對不能把門關上,然後掛上一塊「請憑關係入內」的牌子。
項立剛的警告之所以在2026年的今天依然振聾發聵,是因為他點破了那個大家心照不宣的真相:保留高考,就是保留中國社會向上流動的最後血脈。這不僅僅是一場考試,這是對社會公平最後的守望。
信息來源:《寒門子弟,沒有比高考更容易的路》中國質量萬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