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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曉聲我們還活着 央視《知青》電視劇中的虛假

作者:

    我當年就是在《知青》裏的北大荒——合江地區——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三師22團支邊,當時團部在烏蘇里江邊的饒河。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當時有六個師,以 「建、設、鋼、鐵、長、城」6個字為各個師的番號,我們的三師的番號就是「鋼」字,寫信: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鋼字幾團幾連幾排幾班。 三師是黑龍江建設兵團最大的師,據說前身是八五三農場。

  《知青》雖然才看了幾集就讓我強烈地這樣感覺:虛假得無以復加!

  劇中人物服飾虛假——衣服的式樣虛假,把改革開放後的服飾樣式搬到了劇中,沒有補丁的衣服這就在造假。剛去兵團發的軍棉衣、棉褲、棉被(沒有單軍衣)以後都在工資中扣了。只發過這麼一次 。

  劇中人物年齡虛假——事實我們當時的年紀遠遠比劇中人物形象的年紀小,本人當時就只有17虛歲,周歲只有15歲,連里知青最大年紀也不過23虛歲。

  人物語言虛假——竟然有「擔當」等這樣一些改革開放後才有的詞。

  早請示晚匯報是知青生活中絕對不可能沒有的事,劇中怎麼沒有?當時我們進食堂吃飯前都首先在食堂門口按照排、班排好隊,喊「祝毛主席萬壽無疆,林副主席身體永遠健康」三遍後才能排隊進食堂吃飯,每桌6個人,三男三女,站着吃飯,根本不可能有坐着吃飯的事。連里開大會如果是在晚上的話(因為經常有最高指示中央文件發佈,就得什麼時候到了連隊什麼時候就得開會傳達,一刻不能延誤),就搬上長條鋸下的木頭在食堂一排排橫放好,每人就依照排班坐下開會,如果是白天開會,就在曬穀場席地而坐。

  麥收時常常48 小時連續工作,期間最少時只能睡2、3 小時。即便這樣極度睏乏疲勞,睡前還要讀一下「老三篇」「雷打不動」(那時最常使用的詞),這時每個人都躲在炕上的帳子裏,帳子外成千上萬的蚊子在吼叫 (那嗚嗚的聲音簡直無法讓人相信是蚊子的叫聲)。在地里割麥子又被漫天飛舞的「小咬」一種北大荒特有的小蟲子叮咬得皮膚瘙癢和腫起來,後來學老職工樣戴上帽子再用紗巾蒙住臉,反正不能讓皮膚裸露,最好在帽子上插上一種點燃的特殊的草才能驅趕這種「小咬」。即便這樣,早上的出操依然雷打不動。

  麥收結束就是曬麥子,相對麥收趕時間要輕鬆一下,但又開始經常折騰——拉練。常常是半夜或凌晨3、4點鐘,突然鍾(一大截鐵軌)被大敲,你就得被迫在極度睏乏中翻身躍起,以最快速度出門排好隊,被嚴肅告知有什麼「敵情」(是假設的,當時因為珍寶島事件與蘇聯正在打仗),然後走幾個小時的沼澤地,繞來繞去回到連隊已朝陽噴薄欲出了。幾乎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得甚至早飯也不吃,合衣、鞋也不脫就一頭栽倒炕上再睡一會。這時如果有下雨的徵兆,也常常要在半夜三更被鐘聲叫起來以最快速度跑去麥場把曬的麥子堆起來再蓋好。

  最髒的活就是麥子脫粒揚場,然後就是裝200斤一麻袋,上3級跳板倒入幾層樓高的麥屯子中。那時男知青和女知青都這樣扛,開始女知青扛不動,在老職工的鼓動下,慢慢我們這些在家連20斤米都扛不動的女孩子竟然也能抗200斤的麥子麻袋包了。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但由此也被壓壞了。因為這時的知青都是在長身體的時候。至少我的關節炎更嚴重了。我當時只有虛歲17歲,我相信如果沒有這樣超負荷的壓迫,我現在不至於個子才1米65,因為我家沒有當知青的妹妹們都在1米70。

  體力活勞動強度最大的就是脫坯,即把粘土放在一個6塊磚大小的木頭模子裏製作土磚,曬乾造房子用。

  工作一般都超過8小時。當時知青最渴望的就是能好好睡一覺。

  劇中人物都是身體發育成熟的帥男靚女實在讓人無法認同:——事實上是許多知青當時都是沒有發育成熟和是正在發育的孩子,超乎人體承受能力的超強勞動摧殘着知青多數人的身體,由此幾乎人人都在幾個月或一年或幾年後疾病纏身,並且終身被知青期間留下疾病所折磨。


  《知青》中道具再一次讓人大跌眼鏡,竟然有三人沙發和沙發背上的鈎花白色花邊桌布,那可是80年代中期的產物和時尚。

  那本被撕去封面的《牛虻》封面圖明確顯示這是80年代出版的《牛虻》。(這個劇的導演是不是80後或90後啊?) 細節和道具的真實對一個劇的重要性,作為導演和編劇應該懂得。但為什麼明知故犯製作這樣的虛假?

  瞠目結舌的還有——

  連隊廣場上竟然有成排的自來水,這也虛假得太離譜了吧。本人曾經就是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22團六連的,當時我所在的連隊是全團最大最好的連隊,也只有3 口井,每口井都至少三、四十米深,水桶是用鐵軲轆把搖上來的。老職工告訴我們冬天一定要戴手套,否則因為零下40多度太冷,鐵軲轆把會把手掌的皮膚粘去。在新建連,為了挖這樣的深的井,經常有知青在挖井時滑入井中摔死。

  在新建連,吃水問題是這樣解決的:先讓拖拉機開一條一米寬的溝渠,等水滲漏多了就舀到空柴油鐵桶中用明礬打一下,等髒東西沉澱了再作為飲用水,即便這樣,那水的顏色也如加飯酒一般。

  房子沒有造好前男女睡一個大帳篷,中間用一塊帆布隔離,脫坯、拉沙、伐木等造房子活必須趕在夏天完成,因為北大荒中秋節就下雪了。

  兵團知青吃飯哪有坐着吃飯的,都是6人一桌站着吃,只有一盤包心菜,6個知青三口兩口就沒有了(於是拿上饅頭回宿舍就着自己家郵來的包裹里的榨菜吃饅頭,只有我們南方人才有這樣的東西),再用自己的碗去一個大桶里舀蘿蔔絲湯,一勺下去能舀上十幾根蘿蔔絲就是相當不錯了。後來我被調到食堂工作,才知道,每次2個蘿蔔,半斤油三大桶水,供一百多知青吃,被知青戲稱「順氣湯」。根本沒有經常吃肉的事,如果狼不咬死豬,就只有過節才能吃到肉。每當夜晚聽到豬圈傳來豬的慘叫,我們就知道可以吃肉了,竊喜。可是以後連里派男青年持槍值夜班,以後就又吃不到肉了。但又後來不知怎麼回事,有男青年值夜班,還有豬圈被狼襲擊的事,狼只吃五臟六腑,所以豬肉就是全連知青的口福了。

  夜班最幸福的是有時候能吃上煎餅,但不管是饅頭還是煎餅,下「飯」的就是「卜柳科」(一種醬大頭菜)。

  不是什麼樣的知青都能去兵團,這倒是真的

  ——後來我被調到28團,當時有幾個高大的北京青年經常來我工作的地方看望同事一位杭州男知青,以後從那位杭州男知青的口中知道,這幾個北京青年中有一位就是薄一波的小兒子,他本來是被分配去內蒙古插隊的,為了來兵團,與自己的父親脫離關係、劃清界限才被容許來了兵團28團。

  《知青》北大荒的場景不真實,馬車行駛的小路不真實,馬路都非常寬,路的兩旁是樹林或是一望無際的沼澤地和黑土地,即便有樹林,也肯定有樺樹,但《知青》中竟然看不到,奇怪了。

  馬車不可能被知青所駕駛,我們連隊的馬車都是老職工駕駛,馬都是從內蒙古退役的軍馬。夏天馬由於被無數牛虻叮咬有時就會受不了突然發狂帶着馬車瘋跑,本人就曾經被這樣驚了的馬從馬車上甩下來,渾身疼得躺了一天,又咬牙第二天堅持幹活。

  食堂的東西絕對不可能由知青農工去買,絕對只能是司務長去採購,這樣的情節杜撰得太失真了。

  我們的連隊排長以上都是由老職工擔任,只有一位個子又矮長得又丑的北京女知青擔任了副連長,這是個非常極端的對知青極其嚴厲的極左分子。

  團部才有現役軍人,是屬於瀋陽軍區的。老職工都是原來開赴北大荒後轉地方的軍墾人。

  知青的宿舍里是左右兩排炕,每個炕上睡6個知青,根本就沒有桌子,炕上自己的鋪位就是桌子。吃飯、寫信、看書等等,除了洗漱全在炕上進行。(《知青》中的周圍場景讓人懷疑是不是今天的度假村啊?



  在我們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那些強姦女知青的師、團、營的領導最終被法辦——被不容許戴軍帽,被撕下領章,被反綁雙手,站在軍卡車的兩側,游每一個連隊接受審判……記得當時有2輛軍車拉着這些混蛋到我們連對他們進行審判。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得知一位北京知青在火車上就被接知青的團部領導姦污了,後這個女知青沒有下連隊,直接在團部當了打字員(一次去團部辦事還見過她),以方便這個領導的發泄。

  我永遠記着當時這些禽獸的狼狽模樣!

 

責任編輯: 吳量  來源:天涯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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