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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慶文|什麼是美國制度的民主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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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建立反對黨合法存在的制度,使個人的平等權利有了生存的空間。

真正健康的民主制度必須允許反對黨的存在,事實證明,獨裁者要實行對個人權利的侵犯,必然先要消滅現存的和潛在的、與自己意見相左的組織和個人,消滅一切政治競爭者。由於這些組織和政黨能代表民意、並能站出來與掌權者在選舉中進行競爭,如果掌權者倒行逆施、執政失敗導致政績不如人意,反對黨完全可以將無能的掌權者趕下台、取而代之。

承認反對黨的存在,是民主制度防止暴君和暴政出現的重要條件,也是考察是否是一個健康民主制度的一個重要指標。反對派之所以可以合法存在,制度本身已經明確了政黨、政府與國家三者的關係:政府並不能等同於國家,政府可以由不同的政黨主導,國家不會因政府的變化而變化;執政黨更不能等同於國家了,所以,反對黨批評執政黨,只是政見的不同,並不是反對國家,更不是叛國;批評總統和政府的政策和施政也不是反對國家;要求執政黨和主導的政府下台更不是犯罪。

所以,只要反對黨制度的存在,政治競爭就會存在,這本身就是對權力的一種制約、對個人權利的多一重保護,一黨專政或強人想做暴君都難以做到一手遮天,他們根本走不到獨裁的那一步。

7、言論自由的制度不但是天賦人權之一,也是保護天賦人權的利器。

縱觀歷史,暴君和暴政都實行嚴格控制人民的言論、壟斷資訊信息的流動,專制社會是建立在壟斷信息的基礎上,政府控制了所有媒體和書藉,人民只能聽到一種聲音是:政府永遠正確!對領袖和執政黨只能歌功頌德。一方面是人民被限制在有限的信息中變傻,對人人自身擁有的政治權利被侵害、在經濟上受盤剝一無所知;另一方面是要統治者建造的信息黑箱之下,對整個社會的智力傷害是全面的,「愚民者終自愚」,愚民政策最終反噬到統治者自身,他們後代的智力也一代不如一代,社會停滯不前、經濟難以發展,人才凋弊,在自然災害或外族入侵時束手無策,難以阻止社會災難的發生。

美國制度從捍衛人的平等權利出發,打破信息壟斷,言論自由是人人擁有的自由權利,在美國制度中分類為新聞自由、出版自由、思想自由、個人對公共事務的自由言論,體現了知情權、發言權和傳播權,言論自由具有非常重要的政治功能,讓社會大眾能夠及時知道政府做了什麼,在選舉投票前獲得充分資訊,為個人的理性思考和自願選擇提供保證,新聞和言論自由是民主活動中必不可少的「信息監督系統」。如果沒有言論自由,個人的投票意願往往被片面信息所扭曲,作出了錯誤的投票選擇,這樣的選舉很容易變成被野心家所操縱、流於形式的假民主。

8、建立以最高法院為首的司法體系,以公平原則來調處社會的紛爭。

憲法及其修正案是根本大法,是法治的根基,但這些大法並不會自動起作用,而是需要警察、檢察和法院一整套獨立的法治系統來運作維護,如果法院受到領導人或一個政黨控制,法院受命於某人或黨,那法院一定會罔顧事實和法律、將所有反對總統或反對執政黨的人都打成有罪,那人人平等和權利就不復存在,即使名義建立了民主制度,但實際上是名存實亡,專制實際已經降臨。所以,司法獨立非常重要,是保障人人具有的天賦人權、維護民主運行的防護堤。

美國建立以憲法法院為首的法治體系,法律的唯一宗旨是公正原則,這不但體現在制訂法律上,而且也體現在法院的具體審理上,法院受理所有的社會紛爭的法律訴訟,無一例外不涉及人的各種權利爭議,小到公民間的民事糾紛和犯罪案件、大到社會制度的問題和選舉中爭議,都由各級法院受理和裁決,涉及重大的原則爭論,特別是涉及到與憲法相違悖的案件,都集中到最高法院進行審理,這就形成了法治領域完整的邏輯閉環,在這個法治的閉環中,人人的權益受到保護,這是整個龐大法治體系最後要達成的目標。

除了以上所述的各項制度,美國人在運作制度過程中,還有着許多具體的規定和措施,經歷了250年的發展,表面上各種制度令人眼花繚亂,但「萬變不離其宗」,實質上是環環相扣、相互銜接的,平等原則決定了所有的制度變化規律和社會活動的邊界,各種制度從平等原則出發,最終又回到保障平等和個人權利的目的。離開最重要的平等原則來談民主制度,這都是與美國制度的前提條件相違背,最終不可能建成現代民主社會。

四、結語

平等是區分專制與民主的分水嶺,也是民主制度成功的基礎保證。從世界角度看,這個觀點早已是現代民主政治的共識,為什麼現在又要回顧這個基礎性的認識?除了孔夫子所說的「溫故而知新」、幫助我們把握民主制度的核心外,另外還有着現實的實踐意義。

一是雖說在民主制度和運作成熟的社會中,不論從學術上、還是在公民參與投票過程中,甚至在個人的日常生活中,人人平等及其個人權利已經變成像空氣和水這些最基本的日常必需品,但在世界大多數還處在傳統社會的國家和地區,對人格平等重要性的認識還是非常稀缺的,特別是歷史上都嚴重缺乏政治平等傳統的華人來說,即使身處自由世界中生活工作,重新進行梳理回顧,這具有着更新認識、更能與普世價值相融合。

二是「冷戰」時期東西方美蘇兩大陣營的對抗中,平等的概念和理論受到了污名化。由於蘇俄制度意識形態宣傳的需要,共產黨打着消滅剝削、經濟平等的旗號,為沒收私有財產、大搞平均主義提供了理論基礎,這就搞混了政治理論,模糊了平等是民主戰勝專制這一重要原則,使日常話語中刻板地作了簡單分類:很多人都認為蘇俄的極權主義社會追求平等、西方民主社會講究自由,將平等與自由對立起來,要平等就喪失自由、追求自由就要放棄平等,兩者不可兼得,致使許多學者都是談「平等」色變、唯恐避之不及,這是現代學術史上最大的冤案。

因為蘇俄式的共產主義政權,雖然打着追求平等的旗號,但實質上與真實意義上的平等原則沒有半點關係,他們在制度結構上設置了「體制內」的新階級,他們佔據了國家中的權力職位,享有據有社會財富的優先權,用極權國家的手腕、無死角地控制了社會各個角落,他們建立的「無階級社會」完全脫離了民主必要的公正和平等原則,本質上仍是專制的傳統社會,只是利用現代科技、將傳統社會專制主義的升級為極權主義,人民仍然是在政治上無權利、經濟上擺脫不了貧窮。這樣極權主義政權在經濟上不平等、也不追求政治法律的平等,只有民主社會才能實現平等和自由。

三是許多追求民主轉型社會遭遇挫折的主因。從近代開始,眾多國家在世界民主潮流的推動下,力爭將自己的國家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但許多社會的轉型道路並不順暢,主因就是並沒有像美國制度那樣抓住民主制度賴以建立的基石,也就是政治上、法律上的人人平等,結果是轉型半途而廢,社會重返威權統治、甚至是專制統治。

例如孟加拉國,為了照顧1971年民族獨立戰爭中犧牲或作出巨大貢獻的「自由戰士」後代,實行了公務員配額制度,有30%的名額為這部分人及其後代預留了政府職位。這種為革命者後代打造配額制度,這也是完全違背了平等是民主前提的基本原則,這種國家雖有形式上的民主,但配額制製造了新的等級制度,延續了制度上的不平等,還只能屬於競爭性的威權主義政權,離成熟的民主社會還相關甚遠,所以,在2024年孟加拉國人不得不再次起來推翻這種新威權,再次努力重建人人平等的民主社會。

所以,從歷史和現實的角度看,平等不但在美國制度佔據了重要地位和作用,而且民主轉型追求和設計中,也是至關重要的。現代民主只有建立在政治上「平等原則」的基石上,以平等、自由作為制度建設的錨點,同時又要以之作為制度的評判和檢驗標準,才能一步步成功建成民主社會。平等是基石,也像一顆種子,而不是一句口號,要落到法律、制度的實處才能由開花結果。世界上不論哪個發展中的傳統國家,只要沒有落實平等原則的意願和具體的法律制度,都建成不了民主自由的國家。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議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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