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驚人之語 > 正文

悼詞不能代替歷史:對何清漣「朱鎔基功過論」的反駁

作者:
悼念一個人,是人之常情;但如果悼詞最終把歷史寫成了個人傳奇,把制度寫成了天災,把代價寫成了必然,把受害者寫成了「不適應時代的人」,那就不再是紀念,而是一種對歷史賬本的選擇性註銷。朱鎔基已經離開了,悼詞可以寫得很長;但那些賬,並不會因為寫了悼詞,就自動勾銷。

朱鎔基一去世,歷史似乎就忽然變得寬容起來。那些當年爭得面紅耳赤的賬,可以暫時不算;那些被時代碾過的人,也可以先往後站一站。於是,改革者成了英雄,改革成了壯舉,數字變成勳章,至於數字背後那些失業的人、被低價轉手的國有資產、銀行賬上被搬走而非消失的壞賬,以及後來越滾越大的土地、債務和權力尋租,則最好統稱為一句輕飄飄的「改革代價」。

何清漣女士當然有權向朱鎔基致敬,朱鎔基他敢於任事,也確實在中國經濟最危險的年代處理過許多別人未必敢碰的難題。但歷史評價最諷刺的地方就在這裏:一個人越是被稱為制度的奠基者,就越不能在制度成功時記他的功,在制度失敗時卻說「這不是他能改變的」。

不能一邊說《現代化的陷阱》已經被歷史全部驗證,一邊又把親手參與構建那套制度的人稱為「時代偉人」;不能一邊承認國家壟斷資源配置必然滋生權貴私有化,一邊又把國有資產流失解釋成改革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灰塵;更不能把數千萬人的下崗稱為「歷史的陣痛」,仿佛曆史這個病人做完手術之後,總得找一些人來替它疼。

悼念一個人,是人之常情;但如果悼詞最終把歷史寫成了個人傳奇,把制度寫成了天災,把代價寫成了必然,把受害者寫成了「不適應時代的人」,那就不再是紀念,而是一種對歷史賬本的選擇性註銷。

朱鎔基已經離開了,悼詞可以寫得很長;但那些賬,並不會因為寫了悼詞,就自動勾銷。

囉里囉唆了一大段,現在言歸正傳。

一、對所謂「三大核心貢獻」的經濟學批駁

1.宏觀調控、「軟着陸」與人民幣不貶值

何女士說:有效扭轉經濟過熱、抑制通脹,實現「軟着陸」;在亞洲金融危機中堅持人民幣不貶值,更體現了朱鎔基的責任擔當和決斷力。

問題是:所謂「軟着陸」,究竟是誰軟着陸了?

1993年至1996年的宏觀調控,確實成功遏制了此前的高通脹。朱鎔基採取了壓縮信貸、控制貨幣供應、清理開發區、壓縮固定資產投資等一系列強力措施。從物價和宏觀增長指標來看,中國經濟確實實現了由高通脹向相對穩定的轉變。

但宏觀經濟意義上的「軟着陸」,並不意味着社會意義上的無痛調整。

緊縮政策並沒有消滅調整成本,而是在相當程度上將成本從價格體系轉移到了企業部門、銀行體系和就業體系。企業資金緊張、相互拖欠和債務鏈條問題長期累積,國企虧損和銀行不良資產問題也在這一時期不斷暴露。到了1990年代末,這些此前被延後和積累的成本,最終以國企重組、企業破產和大規模下崗的方式集中釋放。

因此,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中國完成的是宏觀價格體系的「軟着陸」,但並非整個社會經濟體系的軟着陸。部分調整成本後來由國企、銀行和普通勞動者承擔了。

至於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中的「人民幣不貶值」,何清漣的敘事同樣過於英雄化。

中國當時當然並非沒有金融風險,但與泰國、印尼、韓國等遭受嚴重衝擊的經濟體相比,存在一個根本性的制度差異:中國實行嚴格的資本管制,人民幣資本項目並未自由兌換,跨境短期資本無法像攻擊泰銖那樣直接、迅速地衝擊人民幣。中國銀行體系又主要由國家控制,外債和短期資本流動結構也與東南亞國家不同。

這意味着,中國之所以沒有成為國際投機資本的主要攻擊對象,並不僅僅是因為朱鎔基個人「敢於決戰」,更重要的是中國當時相對封閉的金融體系形成了一道制度性防火牆。

索羅斯後來關於中國能夠相對平穩渡過亞洲金融危機的分析,也正指出了這一點:當時中國金融體系的相對封閉,反而成為抵禦外部金融衝擊的重要因素。

因此,把「人民幣不貶值」描述成朱鎔基以1300多億美元外匯儲備進行「國運豪賭」,並不符合當時的實際金融條件。

人民幣不貶值當然有代價,也是一項重要決策。但其邏輯並不只是「賭上國家全部家底」。一方面,中國需要維持國內宏觀穩定,避免貶值重新點燃通脹和貶值預期;另一方面,香港剛剛回歸,香港的金融穩定具有極高的政治意義。在這樣的背景下,堅持人民幣匯率穩定,既有經濟考量,也有香港和區域金融穩定的考量。

這是一項困難的政策選擇,但不是一個孤立的個人英雄故事。

關於所謂「秘密協同方案」的歷史演義。何清漣文章中最戲劇化的一段,是所謂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X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26/0824/242468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