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底,中國數字時代收到了一封匿名讀者投稿,稱Telegram(即電報)長期隱藏着多個用簡體中文交流的戀童癖群組。中國數字時代特約記者Jo接到線索以後,花了六個月潛進幾十個群組展開調查。
Jo發現,這些群組的常駐成員高達四萬多人,其中有父親、幼師、護士。他們為了規避Telegram的審查,用一串一串代碼來交換內容。在群組的置頂規則里,被鄭重禁止的不是性侵兒童,而是「鍵政」。
近期,《不明白播客》邀請了Jo,請他聊一聊在這些戀童癖群組裏看到了什麼,這些群組是如何持續運轉的,以及在一個執法部門似乎無所不能的國家,針對兒童的犯罪為什麼能這麼多年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在這期節目中,Jo向主持人袁莉還原了這個長期遊蕩在Telegram上的簡體中文戀童癖網絡。它按受害兒童的特徵細分群組,用代碼與機械人完成資源的隱蔽流轉,成員遍佈天南海北;而最令人不安的是,這些群組對色情內容來者不拒,卻對「鍵政」如臨大敵。在他們的風險排序里,傳播未成年人性內容是「可以接受的違法」,討論政治才是真正的高壓線。
Jo由此追問的,不只是這個群體本身,而是一個更尖銳的現實:在一個對一張白紙、一隻維尼熊都能在幾小時內響應的執法體系下,為什麼一個常駐人口四萬、每天數以千計代碼流轉的犯罪網絡,能這麼多年安然漂浮在人們的視線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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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提醒】本期節目涉及對未成年人的系統性性剝削、兒童性虐待材料的流傳以及相關犯罪策略的討論,可能引起強烈不適、憤怒或者創傷反應。如果你本人或者你身邊親近的人曾經是兒童性侵害的倖存者,或者正在相關創傷的恢復當中,請慎重決定要不要繼續閱讀。本期節目不適合未成年人收聽。
CDT檔案卡
以下是中國數字時代編輯轉錄整理的節目完整對話內容:
《不明白播客》EP-218|遊蕩在電報群組的4萬中國戀童癖
採訪者:袁莉(《不明白播客》主持人)|受訪者:Jo(中國數字時代特約記者)節目來源:YouTube
【開場白】
袁莉:大家好,歡迎來到《不明白播客》,我是主持人袁莉。今天這期的話題很沉重。2025年底,中國數字時代收到一封讀者投稿,說Telegram——也就是加密通信軟件電報上長期隱藏着一大批用簡體中文交流的戀童癖群組。中國數字時代的特約記者Jo接到線索以後,花了6個月潛進了幾十個這樣的群組。這些群的常駐成員加起來有4萬多人,他們中有父親、有早教老師、有護士。這些人為了躲避電報對兒童色情內容的審查,不直接發影像,而是用一串一串代碼來交換內容。最讓人無語的是,這些群的群規里鄭重其事禁止的不是性侵兒童,而是「建政」,也就是莫問國事。
我做中國報道這麼多年,沉重的話題也見過不少,也寫過不少,但讀這篇報道的時候還是要反覆停下來。今天,我們請寫這篇調查的記者Jo來聊一聊,他在這些戀童癖群組裏看到了什麼,這些群是怎麼運轉的,以及在一個把涉政當成頭號風險的環境裏,針對兒童的犯罪為什麼能這麼多年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節目開始前,先做個提醒。這期節目涉及對未成年人的系統性性剝削、兒童性虐待材料的流傳,以及相關犯罪策略的討論,可能引起強烈不適、憤怒或者創傷反應。如果你本人或者你身邊親近的人曾經是兒童期性侵害的倖存者,或者正在相關創傷的恢復當中,請慎重決定要不要繼續聽下去。這期節目不適合未成年人收聽,求助渠道放在節目說明里。
袁莉:Jo你好。
Jo:你好。
袁莉:節目開始前,你願意介紹一下你自己嗎?
Jo:不明白播客的各位聽眾、袁老師,大家好。首先我可能要說明的就是,我不是一名專業的、或者說傳統意義上的新聞記者,實際上我現實中的本職工作是一名學術工作者。我平時的生活實際上就是泡在論文、文獻或者數據裏面的一個人。就像「世界苦茶」欄目的李厚辰老師說的,他把自己打趣地叫做「中文網絡下水道的觀察家」。如果我借用這個比喻的話,我個人覺得我可能比下水道還要再下沉一層。
因為我實際上從十幾年前開始,就對比如快手平台的那些網紅,或者是「網黑」,就是所謂的網絡黑社會以及到後來的「6324直播間」、包括「紅牌樓」期間的一些鬥魚直播,再到後面的百度貼吧、包括「神奈川衝浪里」等等,所有這些網絡亞文化、或者說簡體中文的一些網絡亞文化,我長期是在觀察這些在主流視角之外的中文網絡角落。
所以對我來說,如果說中文的互聯網生態是一座大冰山的話,那我個人的副業、或者說我的愛好,就是長年潛在這種海平面以下,因為我很好奇,冰山真正的那一部分長什麼樣。所以其實這一次的調查對我來說,也不是一個非常突然或者偶然的衝動,更像是我所謂的一種長期觀察的延伸和階段性的總結。
袁莉:就是說你潛水在各種群組是一個常態,是嗎?
Jo:對。因為怎麼說呢,可能從十幾年前中國互聯網野蠻生長,我喜歡用這個詞,我覺得是野蠻生長的時期到現在,你可以看到從一開始的毫無管制、肆意妄為,再到後面政府對於網絡生態的一種壓制。這種壓制導致一些更亞文化、或者說非主流文化的群體,需要去找另外的渠道、另外的通道再去討論,再去獲得一個存在的空間。那這種亞文化有一些是積極的、正向的,比如說性少數群體、比如說LGBTQ群體;那有一些實際上就是一些包括性犯罪。對我來說,這篇報道就是我對於黑暗那一側的一些總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