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尤其讓我難過的是,這些留守兒童、或者四五線小鄉鎮的兒童,他們對金錢、或者對未成年的邊界是沒有一個很清晰的概念的。因為群里我就看到有成員發的,他靠一杯奶茶、靠一杯霸王茶姬,或者靠在遊戲裏花一兩百塊錢買了一個皮膚,就能把小孩約出來、約到自己車上。我覺得這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
袁莉:你前面也提到了,這些人在群裏面討論愛潑斯坦、討論那個德國華人迷奸案,就是一些受教育程度很高的人犯的迷奸案,有人說"看蘿莉島的幾乎都是世界巨頭",他們把這個當成一種同好出圈。你怎麼看他們這種往精英身份上靠的心態呢?
Jo:我覺得這就跟我們剛剛提到的一樣,他們需要給自己找一套合理的敘事。我覺得他們是知道自己的癖好在人類社會基本常識之下也是最為不齒、或者說最為垃圾的那一道,所以他們就需要找到一套合法化的敘事。
我個人的理解是,他們的敘事是這樣運作的。比如他看到了關於愛潑斯坦案的報道,就會說,你看這個蘿莉島事件說明了什麼?說明了大家都這樣、人類都這樣,只不過他們有錢,所以他們來真的,那我們是屌絲,所以我們口嗨、看一看視頻。然後像近期那個德國的華人迷奸案,他們的解讀是什麼呢?他們解讀就是「這幾個人太猖狂了,他就應該怎麼怎麼做,要是我我就怎麼怎麼做,我這樣更穩妥」。我覺得在他們對這些其他事件的討論裏面,關於這個事情本身的邪惡,是已經完全被抽空掉的。他們不會討論這件事本身邪不邪惡,他們的話語裏面是沒有受害者的,他們不會討論那些被害者,剩下的就只是做這些事的人、他們自己、以及已經被抓的人。然後他們的心態就把自己的行為跟這些精英、或者說更上流社會的犯罪者綁定在一起,給自己一種假象,好像我們只是更小規模的一個群體而已。我覺得這實際上也是一種很典型的、群體內部合法化的邏輯。
袁莉:那你能不能給聽眾講一下,為什麼Telegram電報和警察很難審查到、或者抓捕這些人呢?
Jo:我覺得第一個可能是身份定位上。因為群組裏大部分人都是在閒魚或者淘寶上買到了境外的手機號然後註冊的賬號,所以他國內的身份信息沒有辦法跟他Telegram上的賬號一一對應,那常規的實名追溯路逕到這就斷了。
第二個,就是我剛剛提到的,他所有東西都是以代碼的形式來流轉的。對於一個偶爾看到群組的人,他看到的只是字符,不知道這個字符代表什麼、要發給誰。所以對於Telegram目前官方自動化系統的審查功能,我覺得它對字符、對代碼是沒有監測能力的。
第三個,其實我覺得是Telegram一個有利有弊的點。它畢竟是一個端對端的私密聊天軟件,有一個很關鍵的群組設計,就是群組可以禁止成員對群內內容進行截圖。如果你開啟了這個設置,像我現在拿着手機截圖這個群組,截出來就是一片純灰色的,沒有任何信息。所以我當時為了截這些圖,是花了很大功夫、用一些特殊方法才繞過這個限制的。比如一個普通的舉報者,他看到了、發現了這裏有一個戀童癖的群組,他想收集證據,除非他拿着這些證據走到警察局、給警察現場舉着手機看,不然這些證據是沒有辦法呈現的。那換句話說,在中國的語境之下,他如果拿着手機走到警察局,你可能還沒說到戀童癖的事情,你自己就因為違法使用VPN被抓了,對吧?
然後最後一個,其實就是我非常憤怒的,我覺得中國警方完全不在意這件事。因為如果回想一下過去幾年,中國網警的執法重點,他對於社工庫的泄露,比如去年還是前年上海四億條社工庫個人信息的泄露打擊力度是很重的;比如對於涉政的一些群組、涉政的一些境外媒體,比如惡俗維基、甚至包括編程隨想這些人,對這些政治敏感的追查力度是很大的。但是這種大規模的色情、偷拍、戀童,包括售賣、包括黑灰產業,他們是知道的。我不相信號稱無所不能的中國網警系統,對於這麼大規模的群組存在毫無察覺,我覺得他們是不在乎。我覺得他們所謂硬指標的考核,可能是來自上面、來自真理部的,首先關心那些涉政的、敏感言論的;對於這種色情類的,"色情嘛、人之常情,這裏我就不去管"。
所以我覺得,所有這一些東西集合到一起,就讓我覺得這些群組就是在公海上漂泊的船,沒有任何一方能夠給他們施加壓力。
袁莉:因為這些都發生在境外,是吧。在境外的討論,他可能更注重在境外的"鍵政"方面的討論,其他的對他來說不是最重要的,對他政權的威脅沒有那麼大。還有就是,我跟聽眾先交代個背景,Telegram電報的創始人杜羅夫,2024年8月在法國機場被捕,法國檢方的指控里就有"平台放任兒童性虐待內容傳播"這一項。被捕之後,那年的9月,Telegram改了條款,說會在司法機關提出合法要求時交出用戶的IP和電話。但你在那個報道里寫到,針對中文社區,Telegram的處置還是不夠的。就你前面也說到一些,在這件事上,Telegram和中國警方他們之間應該是什麼樣的責任劃分?或者說,他們是不是應該更緊密地一起合作呢?
Jo:我可以說,這篇報道發佈到現在,大部分群組依然存活,他們消停了一兩天,現在又繼續聊,這就代表這些群組依然是存在的。在我看來,如果我已經把這些收集到的證據發給Telegram官方、目前還沒有得到回覆,那我覺得就體現出了他們一種失職。因為在我看來,Telegram的責任實際上是很清楚的,它必須對不同的語言社區配套有對等的、對於未成年人性犯罪、性資源、性暴力這些內容的審核。它不能因為Telegram更多的是俄語用戶、或者阿拉伯語用戶,就更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