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圖源:張小磊(種地版)抖音視頻截圖
在短劇的世界裏,霸總似乎永遠不會輸。
他會甩出黑卡,會在暴雨里攔住女主,會甩最狠的耳光,嚇住最難搞的情敵,會在最後一集逆風翻盤……觀眾罵他、恨他,但一定會為他充錢看下一集。
可這一次,沒有下一集了。
一朝之間,「霸總專業戶」張小磊跌出屏幕,豪擲40萬元回鄉種田。
2026年4月22日,「受AI衝擊,短劇霸總回家種地」的消息登上熱搜。這一話題很快在各大社交平台發酵。
「AI害人」,不少網友表示憤怒。也有人調侃:「短劇最不缺的就是霸總,周總、王總、霍總、顧總……數都數不完,現在連霸總都回家種地了。」
更有網友跑去他抖音底下認真留言:「不要氣餒,AI的短劇不好看,我喜歡看真人演的。」

過去幾個月,一場「倒春寒」席捲「短國」。
2026年過年前後,Seedance2.0橫空出世,AI視頻生成模型全面鋪開。AI漫劇的製作成本驟降至真人劇的十分之一,周期從數月縮到兩三周;紅果短劇平台單日上線AI劇達上千部。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正是劇中揮斥方遒的「霸總」們。

短劇演員集體失業(圖源:小紅書截圖)
01
「昔日的霸道總裁,今日返鄉種田」
張小磊,「霸總專業戶」,把「斯文敗類」刻在了骨子裏。
過去的兩年多,他在近200部短劇里演渣男、渣夫。鏡頭前,他西裝革履,油頭一絲不苟,抬手一巴掌,嘴角一歪,張口就是那句他念了上百遍的台詞:「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但短短几個月,一切都變了。
2026年過年前,張小磊一個月還能接三四部戲,一天片酬6000塊,月入最低也有兩三萬,幾乎是連軸轉。
新年一過,世界加速運轉,「以前大家都在拍真人劇,年後大家都不拍真人劇了,都去做AIGC了。這市場一下子就跟砍了一刀一樣。」
2026年過年後,他像往年一樣回到西安。打開微信群,翻了幾頁,通告少得可憐,以前一天幾十條,現在翻兩下就到底了。他在出租屋裏躺了一天,坐立難安。
第二天早上,他直接買了張票,去了青海海東——種田。

青海海東,高原的日頭還不算毒,大棚里已經悶得人後背發潮。張小磊裹一件軍大衣蹲在地上擇辣椒,遮陽帽壓得很低,露出的半張臉曬得黝黑。
過去兩年,他在劇中扇了別人上百次「巴掌」。如今,他在黃土地上對着過路的村民吆喝:「辣椒,10元4斤——」
他在自己的Vlog里寫:劇里我瀟灑甩巴掌,現實里,生活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他和父母一起,盤下二十幾個大棚。大棚按米算錢,每米160塊,光租金就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再加上種苗、化肥、農藥、抽水灌溉的電費,農忙時,僱工人的工錢……
直到目前,他和父母已投入40萬積蓄。
然而,他「估計才賺回來不到十萬元。」張小磊表示,「今年菜價不好。」
對此,父母疑惑過,他們雖然不懂短劇,但印象里,自己的兒子演老闆賺得並不少,「你一天掙那麼多,為啥不掙?回來種地能掙幾個錢?」
張小磊沒法跟爸媽解釋,自己的片酬已經被砍了一半以上。
多家媒體報道,過年後真人短劇承制量直接腰斬50%。小紅書上滿是短劇演員的失業帖。據《新京報》報道,39歲的「霸總爹」吳維斌,從前一月干滿28天,如今長期空窗。有的龍套演員再也接不到角色。
AI像潮水一樣淹沒了片場,腰部演員、配角演員,最先被清場。
張小磊也逃不掉。他做了一個決定,返鄉種田。

很難想到,他小時候曾發過誓:「我長大一定不種地。」
他從小就在田裏長大。周末早晨五六點就得摸黑起床,天不亮就騎着自行車往棚里趕,必須趕在太陽變毒前把菜摘完,晚一步,棚里就熱得待不住。
那時沒有捲簾機,厚重的草簾全靠人力拉。早上掀起來,晚上放下去,中午還要鑽進去通風、拔草、打藥。
棚里又悶又燙,小孩待一會兒就煩躁。他一邊摘辣椒,一邊在心裏反反覆覆發誓:「長大一定不種地,絕對不種地。」
如今,那些促成兒時誓言的悶熱和無聊,被他以腳踏實地的日子,過在了當下。他每天早上7點起床,砍菜、裝箱、裝車、送貨,一直忙到傍晚。
張小磊不再熬夜趕戲,也不再凌晨上妝,跟着太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讓張小磊焦慮的事也徹底換了模樣,不再是「角色不合適」「戲沒接住」,而是天氣、病蟲害、當天的菜價,和每天都要支出的人工開銷。
兜兜轉轉十幾年,張小磊拼命躲開的那條路,竟又成了他的退路。

02
誤闖「豎店」的普通人
張小磊從沒想過,這段「演員之旅」會如此短暫。時間倒回兩年多前,是另一番光景。
2023年,西安,短劇的「黃金之城」。西咸新區,8萬平方米的拍攝基地,500多個實景棚一字排開:總裁辦公室、醫院走廊、古風大殿……全城擠進了600多家短劇公司。
業內流傳一句話:「沒在西安拍過短劇,就不算真正入行。」這一年,全國微短劇市場規模衝到373.9億元,翻了近3倍。
無數人湧進來,想在風口裏撈一口飯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