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已斷炊,炊事班在這裏支鍋升火,只為大家燒開水。這場戰役一開始他們就不再造飯,現在沒幹糧吃了,燒水只是盡職盡責給大家補充水分。挑夫班長來了,手裏拎着一袋鼓鼓的東西,到了灶前,他提起麻袋就往鍋里倒,我一看全是老百姓當柴火的老苞米芯子,盛了滿滿一鍋。不多會煮開了,苞米芯在鍋里熱氣騰騰,幾個挑夫迫不及待地用樹枝各自撥出一個來托在手上吹着、啃着,還把捉住的虱子也放到嘴裏,拌着苞米芯吃。他們都當過國民黨兵,吃虱子是常事,從不畏懼什麼回歸熱的傳播,還認為是以血還血,既增加營養,也懲治了虱子。他們圍住火堆,把脫下的內衣內褲翻來覆去地找,嘴裏接二連三地在咬虱子,卟哧卟哧的,像吃五香豆,咂巴得有滋有味。人常說:虱子多了不癢,此時,我身上卻開始反射,感到虱子在爬動。我也脫下衣褲收拾起來,捉住的虱子,不像他們放在嘴裏,而是扔進火堆,捉一個扔一個,實在太多了,我就抓住襯衣的領肩往火爐里使勁抖動,火堆里立刻閃現出一片火星子,發出了噼啪炸響,我感到一種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