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計劃觀點
在J.K.羅琳所捲入的一系列紛爭背後,是跨性別群體真實的困境。
作為這個社會中的極少數,僅僅因為他們覺得真實的自我屬於另一個性別,就會遭遇大量的偏見、歧視,甚至霸凌和暴力。而在單一性別空間(例如廁所、浴室、宿舍、更衣室等)的使用上,以及按性別管理的組織、活動中(如軍隊、監獄、體育競技),他們更會面臨具體的尷尬和麻煩。
解決這些麻煩的一個思路是設立第三性別空間或組別,而另一個思路,便是一個明確的、社會性的、法律性的性別認定——他們到底應該屬於什麼性別。
以中國為代表的立法模式,條件頗為嚴苛——跨性別者必須在得到明確的「易性症」診斷後,完成相關手術,即切除生殖和性腺器官(睾丸、陰莖或乳房、卵巢),才有在法律上「變性」的可能。這樣的立法模式為性別的變更給出了明確的、客觀的標準;但以強制絕育為前提的性別身份變更,門檻高,難度大,流程冗長。高額的手術費用、巨大的風險及肉體痛苦,還有來自家人的激烈反對,都會成為具體而且難以跨越的障礙。
當下,世界各國的立法趨勢都在不斷降低法律確認的門檻。有的不再要求絕育手術,但仍需明確的醫療診斷或特定程序;而最為寬鬆的國家則以自決為基礎,即不再要求醫學證明或手術治療,跨性別者經過簡易程序即可變更為自己所認可的性別。這種立法模式背後的信念,在於對個體意志的絕對尊重——在不傷害他人權利的情況下,一個人有自由定義「我是誰」。
J.K.羅琳,便是這一立法模式的堅決反對者。在她看來,跨性別人士自由定義「我是誰」的過程,必然會觸碰其他順性別女性的邊界。作為性別暴力的受害者,羅琳多次撰文表達她對女性安全的擔憂——那些掠食性男性會不擇手段地獲得接觸受害者的便利,他們將因此輕而易舉地進入女性空間。儘管並沒有數據證明允許跨性別女性進入女性空間後性暴力事件增加,但確實存在侵犯女性的人聲稱自己是跨性別女性的極端個案。我們是否應該為拓展跨性別女性的生存空間而容忍極端個案的存在?我們的公共政策究竟該如何創設一個性別更加友好的公共空間?
羅琳的另一層擔憂,在於這樣的立法會加重青少年的性別混亂,甚至過早採取不可逆的變性舉措。但這一觀點在論證上有諸多值得商榷之處。關於跨性別的性別認同的成因尚無定論,學界普遍認為先天的基因或大腦構造差異占更多的可能。但基於「社會傳染」的假設,因社交媒體的鼓動而產生性別錯誤焦慮的案例也確實被心理學家們報告,值得更多的研究和討論;另一方面,對跨性別者更加寬容的社會環境和政策環境,是否也會讓青少年更容易直面和袒露自己的性別認知焦慮?當他們不必採取不可逆的醫療手段來改變性別,是否反而會抑制了不可逆的變性舉措?如何在醫療干預未成年人性別的議題上,既尊重自主意願又保持醫學審慎?
正如J.K.羅琳在多篇自述中反覆強調的,她從來不曾仇恨跨性別女性,也從來認可她們是邊緣、脆弱、需要保護的群體。她對基於自決的性別認同所提出的質疑,完全值得就事論事的討論,並在立法和公共政策上尋求不同的兼顧方案。不同的立法模式,所體現的也正是自由與安全、秩序之間的博弈,社會需要這樣的討論,不斷推進立法共識。
然而,羅琳遭到的卻是大規模的獵巫和抵制。她真實的觀點被不斷扭曲,甚至連發出聲音的權利都被不斷剝奪。作為曾經與羅琳形同母女的艾瑪,在羅琳遭遇種種不公正對待時,或許應該更勇敢地捍衛對方持有不同觀點的權利,而不僅僅是保持疏離或沉默。價值選擇的不同,是否真的只能讓彼此形同陌路?在觀點的分歧之外,如何守護對話的基礎,或許是比站隊更艱難的考驗。
4荒野之國被拆除的雕像:審美霸權與創作自由
撕裂程度⭐⭐
背景
位於麗江的「荒野之國」,是由藝術家喬小刀耗時多年打造的、充滿廢土朋克與童話色彩的私人景區。2025年10月,有網友發佈視頻稱,景區中的「人體蜈蚣」「三面女孩」等雕塑造型「詭異荒誕」「觀感不適」,引發廣泛爭議。10月13日,園方發佈致歉聲明,並拆除了部分爭議雕塑。
撕裂觀點
支持拆除雕塑者,抨擊這些雕塑的陰森古怪不合時宜;作為一家以「童話」為噱頭的景區,卻存在這麼多審美怪異、極可能會嚇到小孩的作品,實屬不妥。私人園區向公眾開放,就應該尊重大眾的審美標準。
而反對拆除雕塑者則認為這樣的聲音屬於「審美霸凌」。荒野之國有其獨有的風格和敘事邏輯,園中作品充滿荒誕不經的想像力。不會欣賞者、認為其不美者,完全可以選擇不去,而不應該禁止他人的創作與展示。
C計劃觀點
在私人園區內,藝術家如何塑造雕塑、表達自己的審美和思想,完全是他的言論自由、表達自由。
言論自由當然有邊界:例如是否侵犯了他人的名譽、肖像權,或是傳播、宣揚色情與暴力。但顯然,荒野之國里的雕塑並不屬於這些情況。
它引發爭議只是因為,有的人覺得它很醜。保障自己的審美感受不被冒犯,並不是被法律保護的權利。審美是非常主觀的事,我覺得不美,但要容許別人覺得美。同樣,藝術家也要需忍別人對它作品的爭議和批評,這是觀賞者們的言論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