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文元(右)與張春橋
如何面對歷史的複雜與沉重
記得有一年,和朋友談起吳晗、談起鄧拓時,想到姚文元對《海瑞罷官》的批判,雖然已經過去好多年,但還是讓我們產生無限感慨。當年這場來勢兇猛的批判發生時,我們還只是七八歲的孩子。可是,談到這個話題,想到我們竟然已經走過這一不算短的歷史跨度,不由地感到時間的無情與蒼老。
那次談話之後,我想得更多的是姚文元。當把思路集中到他的身上,我才發現對他的了解是那樣少。
如果查閱批判姚文元的文章,把它們匯集一起,一定能夠在書桌上堆起一座小山。從許多關於「文革」人物傳記中,也能發現作者用過不少篇幅勾畫他的生平(印象中,除了傳記類的歷史紀實外,似乎還沒有系統研究姚文元思想的演變、文風演變的著作)。
即使翻閱如此之多與姚文元有關的文章,作為一個「文革」中的風雲人物,對姚文元性格、思想的揭示,遠遠不能令人滿意。一些文章看似火力猛烈言詞犀利,卻只是停留在簡單的政治評判上,而缺少思想的剖析和歷史的深度。
在曾盛行的所謂歷史人物紀實熱潮中,雖然時常可見對他的描述,但這一情況並沒有改變,不同的是增加了許多獵奇、傳聞與膚淺的渲染。
不僅僅對姚文元,對許多其他「文革」人物、「文革」事件的描寫,對歷史偉人或者不同角色的描寫,不少都是如此。圖書消費市場毫不客氣、毫不掩飾地伸出巨大的手,調動着一些文人手中的筆,使他們按照市場的需求,描述、編造、渲染許多歷史場景和生活細節。
歷史人物的恢宏與龐雜,要麼只剩下所謂的家長里短、一顰一笑,要麼只成為平庸的漫畫,塗抹上幾筆拙劣的滑稽色彩。就這樣,在一些文人筆下,歷史的複雜與沉重被化為輕飄飄的一片落葉,或者僅是拋給歷史幾絲諂媚。
他們是那樣熱中於獵奇,把它作為討好讀者討好市場的惟一法寶,以掩飾自己思想的蒼白,從而有意無意使讀者陷入他們營造出的虛假迷宮,永遠走不進歷史的真實。現在中國的歷史紀實,居然如此墮落。
我自覺我並不偏頗也不偏激,我崇尚做人的寬容與隨意。但是,我卻無法接受虛假,更不能認同虛偽。當看到流行於市的那些虛假的、思想蒼白的、譁眾取寵的所謂歷史紀實作品時,我不由產生一種憂慮與悲哀。
我們就這樣面對歷史嗎?我們就該如此輕鬆地忘卻吳晗忘卻鄧拓他們的名字嗎?我們就該如此膚淺地把姚文元以及江青之類的人物漫畫化,或者把嚴峻的歷史僅僅劃歸到宮廷秘聞趣聞逸聞之類的談笑之中?
他選擇了文藝批評這一寫作形式

《魯迅——中國文化革命的巨人》

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
在「文革」前的十多年間,他算得上一個令人注目的文學評論家,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仍然是普普通通的一員。潮起潮落間不斷濺起諸多浪花,他不過是其中的一朵而已。一切因「文革」而變得不同。因為「文革」,姚文元才不再是潮起潮落間可有可無的水沫,而是赫赫然走進了重要歷史人物的行列。因為「文革」,他寫於「文革」前的這些著作,才具備了新的認識價值和歷史意義。
不止聽一個人說過,姚文元當年曾被視為頗有才氣和水平的年輕文藝批評家。如果有時間把他的文章和當年許多批評家的文章對照閱讀,大概會發現他的與眾不同之處,或者說超人之外。
可是,我沒有這麼做。因為當我把它們作為獨立的存在審視時,我竟然無法一一細讀。讀姚文元的雜文,或者評論,我不由感到一種逼人氣勢如山一般矗立面前,如海浪一般湧來。但一旦走進這山背後,便發現這氣勢只是虛假的聲勢,他是以語言的喧囂和情緒的亢奮,掩飾着邏輯混亂和思想蒼白。
那麼多大小長短的文章,除了批判叱呵還是批判叱呵,除了引經據典尋章摘句還是引經據典尋章摘句,他並沒有表現出更多的更出色的其他才能,我無法想像,這樣的文字這樣的氣勢,居然在相當長的時間裏成為文化界輿論的主流,成為備受青睞的樣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