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過去做小生意,但沒有資源。之前我工作過的書店,就是我從小買書的地方。它屬於民營企業,從90年代到現在沒倒閉,不說掙多少錢,但在這個城市裏,不管是資源還是關係,它肯定有自己的分銷渠道。我沒有這些資源,可能10年、20年都做不起來。
做過的這些工作裏面,比較滿意就是書店管理員。它不算輕鬆,但我比較精通,而且它跟文字相關,我的接受程度會快一點。比如我瞄一眼這本書,就大概知道它在說什麼。
其實我也浪費了很多時間,一部分時間在家閒着,一部分時間在尋找的路上,就是找各種事兒干,還有一部分時間是做自媒體,最後也沒有成。
自媒體能發財,這是大家都公認的事情,誰不想發財對不對?當時網上謠言太多,我就專門找一些闢謠的文章,直接複製過來,算是轉載的一種。我從來沒想過去做原創,直到這兩年我才明白,做自媒體需要一個固定的形象,要持續不斷地輸出內容。所以這就是我不太聰明的地方,腦子確實慢了一點。
事實上,雖然心裏有落差,但每次有新工作,只要我會就行。不過,所有的落差都不如辦公環境來得直接明顯:有一回,我到一個醫藥工廠應聘人事。那個辦公室就是公路邊的一間民房,類似移動板房,只不過是磚砌的,周圍沒有樓房,就是一片村子。
落差不是因為環境本身,而是讓我覺得,這個地方的發展就這樣了。這也是我不太聰明的地方,得看見了才能感覺到,看不見就感覺不到,沒有超前意識,想事情比較單一。
我找了很多工作,但還是沒有一個穩定的職位。慢慢地,我就開始接受了。畢竟穩定的不是很好找,但你可能會遇到需要錢的時候,所以,我短時間內就只能做這個(外賣)。這就是現實,你只能接受它。這種心態很像上學的時候,絕大部分學生都想考好,有人可能努力了,但方法不對。
「接受自己的現狀」
以前的那些同事大部分都回老家了。唯一有聯繫的一個男生在武漢,通過自學,現在在做程式設計師,但武漢畢竟是大城市。我有一些同學在做管理層,有時候在送餐的路上,我就會想,這個差距是怎麼造成的?
當然現在去想的話,其實我應該在(回老家)時找人指導,或者多問,了解清楚當地有什麼產業,可能(境遇)會好一些。像小地方,比較體面的工作就是公務員和老師,如果想好要回老家,當初就應該學文學專業,回來當老師,這個規劃就會好一點。
更多的時候,我不是對某個具體的選擇後悔,而是後悔一直在變的狀態。
這幾年我想明白了幾件事情:比如在小城市,你可能要從事一些跟實體相關的工作;第二這個工作可能必須有人帶着你,他可能願意跟你說某些事情。有時候,我也會覺得人生的際遇被很多因素影響,比如一個好同事,一個好領導;還有家庭因素,比如說開公司的同學,家裏一直以來都在做生意。
家裏人(對送外賣)沒有太多想法,覺得只要合理合法掙錢就行了。我愛人在輔導機構當老師,送外賣之前,我跟她提過,她沒有太多特別的反應,就說去吧。有時她也會勸我去當老師,這可能也是一個選擇,但你要重新撿起初中的課本,我一般會說沒問題,有時間會看一下。
除了家裏人,沒人知道我在跑外賣。我跟以前的同學都沒怎麼聯繫了,現在聯繫最多的就是一個在超市做揀貨員的男生。過年的時候,親戚會問,父母都說我在當老師,因為我以前確實也做過老師。我比較能理解,這也很正常,畢竟外賣處於「鄙視鏈」的底端。我一般不會在家裏穿(外賣服)出門,一般電瓶車走個三分鐘(再穿)就行了。

●大樹的外賣車。講述者供圖
從我們普遍的認知來說,外賣員就是最差的了。在我評論的下面,有人的說法很過分。比如會說,送外賣是走投無路的人才幹的。至少還有這樣一條路,怎麼能說走投無路?其實外賣真的就是一份工作而已,無非就是天天在跑。
話說回來,某種意義上,外賣和快遞可能是最穩定的工作,因為沒有失業的風險。收入再不好,只要你下勁去做,它也能維持正常生活。一般我就是早上10點左右出門,然後三四點回家歇一會,五點再接着出去,一般八點就能回家,小城市你基本只要在比較熱鬧的地方等活就行。
我也會懷疑讀書的意義,讀書跟掙錢之間的關係。但每個人的經歷比較複雜,現在社會跟幾十年前也不一樣,職業高度細化,掙錢跟讀不讀書,確實關係不是很大。但是對於小孩,我覺得還是先讓他上學讀書,成績要儘量好,畢竟他還是要往社會地位高的職業上去啊。
我不是迷茫,就是比較無力你知道嗎?有勁沒地方使,不知道要怎麼使,往哪裏使?這兩年,這種感受特別強烈,隨着年齡往上走,很多你會想得越來越明白。但時間長了,自然而然就不想了,沒什麼意義,接受自己的現狀。
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開個小超市,因為我覺得第一穩,第二可能相對離家近點,什麼事都好照應。你看有大超市「完犢子」的,我還沒見過家門口小超市完的。但這個事情估計挺難的,怎麼也得十幾二十萬吧。
(文中講述者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