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長壽附近水位超過土地徵用線約8米」迫使三峽大壩2024年7月中旬開閘泄洪
2024年7月10日三峽大壩開閘泄洪,至14日已經開啟9孔泄洪,泄洪流量達到4.3萬立方米,下游地區叫苦連天。長江流域進入「七下八上」防汛關鍵期,成為三峽大壩開閘泄洪的最主要理由。
但是根據《科技日報》的報道:「『數字孿生三峽』系統的計算結果顯示,
三峽庫尾白沙沱以上將出現淹沒風險,長壽附近超土地徵用線約8米[16]。迫使三峽大壩開閘泄洪的原因是三峽庫區將出現城鎮被淹沒的風險。
Digital twin,可以翻譯成數字映射或者數字孿生,是由米高·格里夫(Michael Grieves)教授於2002年/2003年在美國密歇根大學任教時首先提出的。IBM公司是這樣定義的:數字孿生體是指對象或系統的虛擬表示,旨在準確反映物理對象。它跨越對象的生命周期,會根據實時數據進行更新,並使用模擬、機器學習和推理來幫助做出決策[17]。
2024年6月18日在國務院新聞辦舉行的「推動高質量發展」系列主題新聞發佈會上,水利部副部長陳敏表示,水利部從數字孿生流域、數字孿生水網和數字孿生工程三個層面,大力推進數字孿生水利建設。在數字孿生流域方面,水利部加快構建長江、黃河、淮河等七大江河數字孿生平台,支撐流域防洪調度管理。比如,在數字孿生三峽工程中,水利部推進實體工程與數字孿生工程同步交互映像,有效提升三峽工程綜合管理能力[18]。
數字孿生系統是基於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的計算機模擬系統。在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在2011年之後就得到應用,而且應用範圍不斷擴大,使用的人群也在擴大。大家也許還記得,2021年油管上出現不同版本的三峽大壩潰壩的演示視頻,如網友「我的美國生活 My American Life」提供的《三峽大壩潰壩演示》[19],就是簡單的數字孿生系統的應用。發展數字孿生系統的目的是為決策提供靈活、豐富、精準的計算能力。這種技術用於三峽工程的運行管理便是數字孿生三峽系統,在三峽水庫防洪過程中提供預報、預警、預演和預案,為三峽集團、長江水利委員會和國家水利部的決策提供支持。中國工程技術人員喜歡利用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的計算機模擬系統,並對系統所產生的預報、預案等做出個人專業的解釋,可以避免在決策過程中與領導產生的矛盾,不用承擔人的後果,因為這是計算機模擬系統提供的結果。
長壽是個好地方,「有長壽山居其下者,人多壽考」,所以設縣制時叫長壽縣。2001年撤重慶市長壽縣,設重慶市長壽區。長壽區位於重慶市腹部,面積1424平方公里,人口約70萬。長壽城區位於重慶主城以東沿江下游,緊依兩江新區,距江北國際機場和重慶火車北站60公里。原來從重慶朝天門始發的大型三峽遊輪現在改在長壽上船,先從朝天門坐一個多小時的大巴到長壽然後登船。
黃萬里教授生前指出,三峽工程上馬後會造成重慶港淤積的問題。那時的重慶港在九龍坡。如今重慶九龍坡港早已因為淤積問題而被放棄,將港口移到下游60多公里的長壽區,仍稱重慶港。一些人說,黃萬里教授錯了,他指出的重慶港淤積問題並沒有發生。這是睜着眼睛說瞎話。重慶九龍坡港已「死」,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如今的重慶港下移到當年的長壽縣。
現在長壽區是重慶最重要的水陸交通樞紐,重慶港加三條鐵路和三條高速公路在這裏交匯。長壽區也是中國重要的綜合性化工業基地(筆者註:把化工業基地安排在長江邊危害極大),首批國家級環都市區產業轉型升級示範區。三峽庫區按行政區劃分重慶庫區和湖北庫區。重慶庫區涉及重慶15個區縣,包括萬州區、涪陵區、渝北區、巴南區、長壽區、江津區、豐都縣、武隆縣、忠縣、開縣、雲陽縣、奉節縣、巫山縣、巫溪縣、石柱縣。
長壽區在三峽重慶庫區內,按照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移民組的規定,三峽庫區移民紅線也就是土地徵用線為海拔175米。長壽附近的水位超過土地徵用線約8米,即約海拔183米!圖2來自「數字孿生三峽」系統的顯示屏。圖中右上角的小圖表示長壽附近水位的變化和未來的發展。小圖的橫軸是時間,豎軸是水位高。175米是三峽水庫正常蓄水位,175米上面的紅色虛線是長壽的建築紅線,大約為海拔177.8米。長壽的最高水位是182.3米,即報道中說的超土地徵用線約8米。
此時長壽的淹沒水深將是4.5米!

圖11:長壽附近超土地徵用線約8米,即海拔183米,圖片來源:網路截屏,海拔183米紅線為筆者所加
《科技日報》的報道說,「數字孿生三峽」系統分析了「降雨在哪裏、洪水在哪裏、庫尾風險在哪裏」全過程。這裏所說得庫尾風險,就是李銳先生反覆強調的水庫庫尾水位上翹的風險。
《科技日報》報道還說,基於7月15日流域水雨情情勢,預判團隊將2020年第4、第5號洪水作為輸入得的數據開展分析。這是有人工智能支持的系統,具有學習能力。「數字孿生三峽」系統的計算結果顯示,三峽庫尾白沙沱以上將出現淹沒風險,長壽附近超土地徵用線約8米,這為防洪方案的制定提出預警。
1997年10月30日李鵬參觀了臨近長壽的涪陵市枳城區的一戶三峽移民周永蘭的家。此事記錄在李鵬在《三峽日記》中。在周永蘭家的陽台上,李鵬看到在他家不遠處表明的175米水位線,打趣地向兩老口說:以後你們可以坐在家裏釣魚啦[20]!李鵬是鎮壓1989年民主運動的劊子手,六四後李鵬主抓三峽工程的上馬建設。李鵬堅信三峽水庫沒有水力坡度,是「高峽平湖」,三峽水庫正常蓄水位175米,重慶庫區各地,包括涪陵市、長壽區的水位也是175米。生活在三峽庫區的人可以去了解一下,李鵬要坐在家裏釣魚的周永蘭家是否還在原來的地方?是否被洪水淹沒過?
四、毛澤東:高峽出平湖
美國胡佛大壩於1936年竣工發電,開啟了水庫大壩工程建設的一個新階段。美國也曾在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幫助中國規划過三峽工程,主要目標是發電,用電力生產化肥增產糧食,解決中國人的吃飯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後掀起的建設水庫大壩工程高潮,這個理念和手段不是來自美國,而是來自蘇聯,來自斯大林主義,來自人定勝天戰勝自然征服自然,來自水庫既能防洪又能抗旱的說法。1954年毛澤東要周恩來給蘇聯部長會議主席布爾加寧發電報,希望蘇聯派專家來中國幫助進行長江流域和三峽工程規劃。1955年蘇聯專家組應邀來華幫助規劃三峽工程,蘇聯航空測量隊出動10餘架飛機,分南北兩線航測了長江流域主要地區。如今這些資料都在俄國的聖彼得堡。
1956年夏毛澤東在武漢游完長江後寫下《調歌頭•游泳》,其中有「更立西江石壁,截斷巫山雲雨,高峽出平湖」的詩句,「高峽平湖」便成為了三峽工程的一個代名詞。不但象毛澤東、周恩來這樣的政治家,而且象李鵬這樣的學水電出生的技術型政治家,中國一般的基層幹部,中國的記者,中國的老百姓都相信,毛澤東的「高峽出平湖」是真理,是不會有錯的。
中國的皇帝愛治水,有治國如治水的家訓。中共歷代領導人也愛治水。1952年毛澤東在進入北京紫禁城後的第一次國內出訪便到了黃河,聽取了建水庫大壩治理黃河與從長江向黃河調水的設想。1953年毛澤東又來到長江,在從武漢到南京的水路航程中聽取了長江水利委員會主任林一山關於治理長江規劃的匯報,毛澤東對三峽工程和南水北調工程非常感興趣,要在三峽這個口子上把長江洪水卡住,畢千役於一功。
1956年林一山在《中國水利》雜誌上發表了《關於長江流域規劃若干問題的商討》,正式公開提出修三峽工程解決長江的洪水問題,說還可以打一個很長的隧洞,將水庫的水引到丹江口,南水北調,解決中國北方的缺水問題。林一山提出的三峽水庫的蓄水位為海拔235米,三峽水庫要能裝1000億立方米以上的洪水。
當年時任國家燃料工業部水電總局局長的李銳在《水力發電》雜誌第九期上發表了題為《關於長江流域規劃的幾個問題》[21]一文,提出反對建設三峽工程的意見。李銳從長江洪水的產生與發展出發,解釋了修建三峽工程,不能解決影響武漢的洪水問題。李銳指出,三峽工程蓄水至(海拔)235米,正好是重慶市老市中心抗戰勝利紀念碑處的高程。李銳說:「林一山要把重慶市淹掉,犧牲重慶,徹底解決湖北所謂千年一遇的洪水威脅。沒有這麼荒唐的了。」李銳抓住了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與水淹重慶之間的關係,就是抓住了三峽工程的要害。
1958年1月中共中央在南寧召開會議討論三峽工程。有人建議也要聽取一下反面的意見,於是就有了林一山和李銳在毛澤東等中央最高領導面前的庭前辯論。當時的形勢對李銳相當不利。1953年長江一行之後至1958年1月南寧會議之前,毛澤東起碼與林一山有過六次會面,長時間地聽取林一山的匯報並與其討論。再說林一山也不是一個的大字不識幾個的工農幹部,而是學歷史的大學生,身後是長江水利委員會(前身是1912年成立的揚子江水道委員會,1956年改名長江流域辦公室,1989年又復稱長江水利委員會。本文均用長江水利委員會),1951年底手下就有員工約4700人。當時參加南寧會議的一些中共領導人都為李銳捏一把汗。在南寧會議上,準備充分的林一山花了120分講述了建設三峽工程的好處。接着發言的李銳僅用了30分鐘陳述了反對的意見,說服了毛澤東和在場的中共領導人,三峽工程上馬決策得以擱置[22]。李銳也因此被任命為毛澤東的兼職秘書,但也因此被捲入後來的政治漩渦中,開始了艱難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