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言論 > 正文

張杰:論中共政權的脆斷

作者:

改革開放後,農民工成為中國流民的主要成分。他們脫離了土地的依賴,以工作為目標,在中國各城市間流動。由於中國畸形城市化,未能將他們轉變為市民。經濟學家文貫中指出,城市化的真諦,也是衡量城市化是否成功的主要標誌,在於其吸收農村人口的能力。要使城鄉收入差彌合,又要實現城鄉現代化,必須儘量提高城市吸收農村人口的能力。可悲的是,在現行土地制度和戶籍制度下,要素市場無法發育,無法決定性地配置資源,城市走上了將農民作為低端人口加以利用,在權利和福利上加以排斥的歧路。換言之,中國的城市化制度性地喪失了吸收廣大農村人口的能力,違反城市化的真諦,使以兩個彌合為標誌的真正現代化無法實現。[18]

政治學者吳強認為,中國的農民工是中國新流民的最初形態。更多的農民工已經進入工廠,哪怕工資較低。但是,總體而論,他們的社保金實繳堪憂,缺乏長期勞動合同,卻日益擔當着傳統製造業的主力,從造船到汽車,這種類似農民工的派遣工制已經成為用工主流。蘇之慧2015年出版了一本關於中國建築工人的著作,她觀察到農民工總體上都屬於新"流民",將他們稱之為"永久臨時工"。這種新的"流民"群體可稱作流民無產階級。

這種"永久臨時工"的流民特性,堪稱中國新流民階級的典型代表:他們大多缺乏正式勞動合同,大多缺乏社會保險、缺乏完整的家庭生活、缺乏連續的月收入,工作場所常年轉移,游離在主流城市社會生活之外。

一個龐大的新流民階級和一個有着黨政和國企固定編制的體制內階級的分野,正在形成中國新的階級對立。[19]

中國的農民工也存在代際更替,改革開放時代的農民工已老去,但他們6-8千萬長大的留守兒童已經長大,成為新的"流民"群體。[20]他們缺乏教育、有着苦難的兒童和少年時代,長期被歧視,被地方當局視為所謂"低端人口"。

吳強先生通過對白紙運動的剖析,認為新流民階級是這場運動的主角。他指出,鄭州富士康工廠的工人騷亂揭開了"白紙革命"的序幕,也為"白紙革命"加入了工人階級的重要角色。但是,如果考慮到接近流民無產者群體所發揮的作用,以及北京上海街頭抗議青年們類似的城市知識無產者的地位,白紙革命的性質便由這些關鍵的革命主體確定了。基於實際處在社會隔離的兩個群體所共同的無產者狀態,理論上,我們可以假設他們共同代表着身後一個更為龐大、同質的群體,譬如一個新興且急劇擴大的新流民階級,那麼白紙革命就是這個新階級第一次登上中國的政治舞台,並且展現出這個新階級的社會存在和政治力量。[21]

綜上,中國龐大的維穩機構因地方政府無力供養,而放縱他們通過擾民謀取經濟收入,正在激化社會矛盾,引發群體性事件,製造社會動盪;中國新流民階級(無產階級)在改革開放時代快速崛起,已經成為中國革命的新生力量。一旦官僚群體躺平,社會管控失靈,中國極有可能爆發底層革命,從而喚醒中共黨內改革派抗爭,中共政權將會脆斷,中國必將走向憲政民主新時代,儘管這個過程曲折艱難,甚至充滿暴力血腥。

張杰,獨立學者

2024年7月31日,於紐約

[1]華國鋒:《1978年政府工作報告》,見:https://www.gov.cn/test/2006-02/16/content_200704.htm。

[2]吳建民:《外交案例》,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335-346頁。

[3]王強:"共同富裕與改革共識",載紐約時報中文網2012年10月22日,見:https://cn.nytimes.com/business/20121022/cc22wangqiang/。

[4]儲百亮:《習近平警告中共記取前蘇聯教訓》,載"紐約時報"2013年2月15日,見:https://cn.nytimes.com/world/20130215/c15xi/。

[5]李偉東:《走不通的紅色帝國之路》,載"獨立中文筆會"2018年4月18日,見:https://www.chinesepen.org/blog/archives/102224(文章首發於"博訊新聞網"2013年10月19日)。

[6]許成鋼/張杰:《驅散迷霧:中國經濟增長、產業革命和民主轉型》,載《中國民主季刊》2023年第3期,見:https://chinademocrats.org/?p=1679。

[7]新華社:"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討論擬提請二十屆三中全會審議的文件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主持會議",見:http://politics.people.com.cn/n1/2024/0627/c1024-40265720.html。

[8]王丹:《外界對三中全會不必抱任何幻想》,載"自由亞洲電台"2024年7月11日,見:https://www.rfa.org/mandarin/pinglun/wangdan/wd-3rd-ccp-xi-jinping-07112024085256.html。

[9]孫立平:《當前的急迫問題:國家方向感、精英安全感、老百姓希望感》,載"搜狐"網站2020年8月16日,見:https://www.sohu.com/a/413341085_126758。

[10]未普:《從韌性體制倒脆斷體制,中共統治正發生危險轉換》,載"自由亞洲電台",見:

https://www.rfa.org/cantonese/commentaries/wp/com-03272024072506.html

[11]張千帆:《極權主義的建構與解構》載《中國戰略分析》第1期,2016年10月號。

[12]張千帆:《極權主義的建構與解構》載《中國戰略分析》第1期,2016年10月號。

[13]郭於華:《關於極權主義的思考——哈耶克的意義》(2017年9月27日),見獨立中文筆會網站https://www.chinesepen.org/blog/archives/90921。

[14]陳小平:《專訪許成鋼:中共為何比蘇共長壽?兩件事救了中共政權》,見:https://www.voachinese.com/a/7625922.html。

[15]法廣:《新華網為何批評本台維穩經費首超軍費一文?》,見https://www.rfi.fr/cn/%E4%B8%AD%E5%9B%BD/20110408-%E6%96%B0%E5%8D%8E%E7%BD%91%E4%B8%BA%E4%BD%95%E6%89%B9%E8%AF%84%E6%9C%AC%E5%8F%B0%E3%80%8A%E4%B8%AD%E5%9B%BD%E7%BB%B4%E7%A8%B3%E9%A2%84%E7%AE%97%E9%A6%96%E8%B6%85%E5%86%9B%E8%B4%B9%E3%80%8B%E4%B8%80%E6%96%87%EF%BC%9F。

[16]郭建龍:《警察國家必毀於脆斷》,見:https://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651697.html。

[17]參見王學泰:《遊民文化與中國社會》,山西出版傳媒集團、山西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

[18]文貫中/張杰:《中國錯失良機經濟現代化機會:全球化、要素市場、城市化視角》,《中國民主季刊》2023年第4期,見:https://chinademocrats.org/?p=1965。

[19]吳強:《"白紙革命"與新流民階級的崛起》,載《中國民主季刊》2023年第二期,見:https://chinademocrats.org/?p=1169。

[20]據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資料顯示,中國農村留守兒童已近2000萬人。據2013年5月發佈的一份中共官方機構的調查顯示,留守兒童據估算已超過6000萬。https://web.archive.org/web/20131202234118/http://acwf.people.com.cn/n/2013/0510/c99013-21437965.html。

[21]吳強:《"白紙革命"與新流民階級的崛起》,載《中國民主季刊》2023年第二期,見:https://chinademocrats.org/?p=1169。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中國:歷史於未來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24/0818/209233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