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新聞網 評論 > 言論 > 正文

張舒婷:退休後 執意離婚的夫妻們

擁有健康和高質量的晚年生活,是許多老年人的願望。當下中國擁有史上最龐大的老年人口,老年人的生活選擇也正在變得多樣,不少退休年紀的夫妻選擇離婚,在進入老年前恢復單身,追求自己的人生價值。往後餘生,不如一個人清凈。

文林,53

起訴7次,終結26年婚姻

歷時4年,前後起訴七次,我終於離婚成功,代價是凈身出戶,並賠償前夫5000塊錢。套在我脖子上26年的繩索被解開,我一下輕鬆起來。

在這26年的婚姻里,我一直充當著丈夫的保姆角色。結婚之初,我們一直沒有孩子,於是四處尋醫問葯治療不孕不育,終於在第5年懷上了女兒。這個過程里,我一直被婆婆言語譏諷,可他從來都是埋頭不言。女兒長大,家裡支出也多了,他也不願意出門打工。甚至女兒讀小學200塊錢的報名費,他也要等到開學前晚才去親戚家借。

無奈之下,我只好去紡織廠工作,上班途中被拖拉機撞斷了肋骨,躺在医院裏。丈夫過了好久到醫院,劈頭就罵:你這是怎麼弄的。索賠時,女兒扶着我在大熱天的馬路上堵肇事司機,好不容易才了結,而他則躲在家裡裝睡,不敢出頭。

傷勢痊癒後,我徹底斷絕了依靠他的想法,更加賣命地工作。我住在工廠,日班接着夜班上,一個人做兩種工。我希望能夠存夠女兒的上學錢,讓她有個遠大前程,人生不再重蹈我的覆轍。

丈夫已經習慣將我當成他的保姆,讓我給他解決家裡的一切煩惱。可結婚多年,他從沒有讓我管過錢。

隱忍到女兒大學畢業,我決心離婚,孩子大了,我也要找自己的幸福。丈夫控訴說:‌‌“我都老了,離婚找不到老婆了。‌‌”見我心意已決,他又開口要20萬賠償,最後法院認定只有5000元。還好,終於離婚了。

帶着一個編織袋和一個箱子,我離開了呆了26年的家。年紀大了工作不好找。家裡人張羅着給我找個對象,能重新有個家,為此親戚介紹過瞎子、瘸子。年邁的母親也替我着急催我再嫁,沒想到我年過半百,還是逃不過催婚。

通過相親,我認識了個未結過婚的男人,這個男人有隱疾,先後跑了好幾個女人。但我不在意,只是想把日子過下去,安度晚年。我不走,男方家人反倒懷疑我心思不軌,帶幾個人把我的東西全扔了出門,場面很難堪。

走投無路時,親戚有套空房出售,我馬上花全部存款買了下來。漫長的奔波里,終於有了一個停頓。我白天打工上班,夜間跳廣場舞放鬆。長期的居無定所,讓我一直夢想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衣櫃。買房後,我給家裡的兩個房間都安了一面整牆的衣櫃,可我所有的東西,都放不滿其中一格。

劉銘,62

‌‌“拖延37年的離婚,我和妻子都累了‌‌”

第一次和妻子談離婚,是在我們結婚的第14年。我出軌了。

外遇對象比妻子小12歲,溫柔貌美,是我們醫院的護士。那回妻子出差,提前一天返程,她推開家門,正撞見護士陪我喝酒,一切不言自明。妻子性格火爆,有一回吵架她衝動之下,把結婚證給撕了。這次趁她發作前,我說:‌‌“離婚吧,你提我不反對。‌‌”

我和妻子是同一屆的大學生,兩人都當過知青。畢業後我在醫院上班,她留校任教。條件門當戶對,可生活處處不合。

我隨遇而安,妻子事業心重,做項目時一周可以只睡12小時。她忙碌時,我們基本無交流,後來也習慣了沉默地相處。看到電視里的趣事,我隨口分享,她一語不發,頭都不抬,好像沒聽見。我好酒,上桌吃飯無酒不歡,而妻子滴酒不沾。溝通無數次後,她只允許我一次喝一瓶啤酒或一小杯白酒。

1995年,妻子為了評副教授加班加點,沒與我商量,就花了一萬元巨款買了台北大方正的電腦,為了在家加班設計圖紙。碰到晚上她畫圖,看不慣我抽煙喝酒,我只好去廁所。

外遇發生的那年暑假,我和妻子談好開始準備離婚手續。不想妻子先放棄了。當時孩子未成年,財產分割也要耗費大量精力,她評職稱也進入了關鍵階段,我猜妻子不想為此分心,離婚也會讓她名聲受損。

婚姻挫折,我們的收入倒是越來越高,家裡安固定電話、空調,都是親戚中的第一個。幾年之後,妻子如願評上了正教授,當著孩子的面說:‌‌“我可是我們家第一個教授。‌‌”還是副高職稱的我,心裏不是滋味。每晚,妻子忙於備課或設計圖紙,並不理我。我在她眼中,大概像個礙眼的傢具。

後來,我買了22萬一輛的小汽車,也發現了釣魚的樂趣,常去放鬆身心。又一次我準備出門,妻子突然讓我將兒子、侄子也捎上,我不情願這一點自由也被破壞,敷衍了幾句。妻子大發脾氣,翻舊賬說出軌的事,為我罵她‌‌“老妖婆‌‌”耿耿於懷。

我喝酒必醉,醉倒在馬路邊時,妻子來接過幾次,‌‌“老妖婆‌‌”或許是酒後真言。五天一小吵、一月一大吵,慢慢也麻木了,覺得這樣過着也無所謂。我在客廳看電視,她呆卧室用電腦觀影。我們又陸續買了兩套房,在外人眼裡相敬如冰。

退休後,我們都被返聘了三年,準備在返聘期結束後去馬來西亞定居。一天晚上,我應酬時接到妻子電話。她在辦移民手續,要用到我的身份證,我回復她等會就回家。兩小時後,等不及的妻子找到KTV,看見化着濃妝的陪酒公主靠着我唱歌。她一聲沒吭、轉頭就走了。

凌晨一點,我回到家發現妻弟、侄子和兒子都在客廳,他們被妻子叫來做見證。我和她在餐桌上面對面坐下,多年來第一次心平氣和地溝通,彼此同意離婚。

我重重吐了一口氣。結婚37年,我早就累了。希望分手後,我們都能找到更適合彼此的人。離婚是一段糾葛的結束,也是另一段關係的起點。

秦雲,55

‌‌“錢越掙越多,可是愛早就沒有了‌‌”

親友都以為我和丈夫假離婚。其實,我們早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離家十年後,丈夫因沒錢在外付房租,重回家裡住,但一直睡客廳的沙發。客人來,他就收起被子,假裝我們還睡在一起。我主動搭話:‌‌“某某要結婚了。‌‌”他回得冷漠:‌‌“我不知道,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們曾經無話不談,想不到現在無話可說。

我和丈夫算青梅竹馬。當年,父母因他家窮反對我們戀愛,我去閨蜜家喝了半宿啤酒。那是我人生里唯一一場大醉。

記得新婚之夜,丈夫拉着我的手說:‌‌“永遠不讓你吃苦。‌‌”懷胎十月,他的確信守承諾,負擔所有家務。生了女兒後,我又產下一對雙胞胎。家裡壓力驟增後,丈夫選擇辭職創業,開了公司。

不出兩年,收入激增,家裡一年能換四到五輛小轎車。而工作再忙,丈夫每年都會和我旅遊兩三次。我們搬進了城裡的高檔小區,鄰居非富即貴。我也辭去了工作,在家做全職太太。

沒想到2008年,公司資金鏈斷裂。丈夫借了幾百萬應急,未能力挽狂瀾,反而讓自己上了失信名單。四處躲債,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有回孩子開了門,一伙人衝進客廳砸東砸西,九歲的孩子奔向廚房拿菜刀,卻嚇不住來人。他們一邊砸,孩子一邊哭。我眼睜睜看着,喃喃道:‌‌“我也找不着他啊。‌‌”

丈夫行蹤不定,聽說他二次創業:賣傢具門,投資修路、挖礦,但都失敗了。一年除夕,債主催得急,我們只好到閨蜜家躲了十多天。一米五的床,橫着睡了我、三個孩子和閨蜜五個人,丈夫和閨蜜丈夫睡一起。除了過年,孩子們只在打架被校方請家長和家裡換電腦時見到他。

我讓孩子打電話向他要生活費,有時他會拒接。生活困難,我想方設法賺錢,甚至在車庫裡放了兩座麻將機開棋牌室。一次,學校在操場開感恩大會,所有孩子帶着家長。我坐在大兒子身邊,發現幾米外、孤零零坐着的小兒子默默掉淚,心也跌到谷底。和丈夫偶爾的見面,都以不歡而散收場,說起‌‌“今天誰送孩子上學‌‌”,我們都會大吵一架。

丈夫回家後,我們的關係已到達冰點。夫妻不親,家裡四分五裂,大兒子不願意念書輟了學。小兒子跟着哥哥去網吧。晚上11點,兒子從網吧回來跟我要錢想繼續上網。第一次,我在孩子面前沒忍住眼淚。

這些年,我沒買過一件新衣服。丈夫也不再折騰,認命開的士。去年,我接到了法院發來的快件:房子將被拍賣抵債。丈夫主動提出離婚,多方周旋後,他把房子留給了我。

法律保住了財產,沒保住感情。和平離婚,是我們對彼此的尊重和對未來的祝福。

慧珍,59

‌‌“對不起,結婚34年都是個錯誤‌‌”

我的婚姻是樁失敗的交易。那時家裡經濟緊張,在母親的安排下,我嫁給了家境殷實的丈夫。我得到了一個無愛的丈夫、一份體面的工作,也失去了通信一年的初戀情人。

丈夫對我無微不至。我腰不好,聽說野生黃鱔對腰大補,他天不亮就到農貿市場等最新鮮的買。我因他的關係當上醫生,他在外地做廠長,一禮拜回一次家。每周五晚,丈夫會固定打電話:‌‌“記得把孩子的臟衣服都換下來,我來洗。‌‌”回家的他包攬了全部家務,可我寧願他一月回來一趟。

當時計劃生育。生了兒子後,我戴上節育環,沒想到五年後又懷上孕。東躲西藏,我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因為相熟的婦產科醫生告訴我,這是女孩。我發誓,一定讓她將來婚姻自由,不像我一樣。

丈夫因此被革職下崗、罰款一千多元。為了謀生,他到外地做泥瓦工,三餐都吃米飯配蘿蔔乾,省下錢寄回家。我隨父母住在城裡,孩子吃穿都是他們負擔。雖然丈夫在親友的幫助下,進入事業單位做事,但和之前的地位不能比。

生活壓抑,悶氣無處可出,我對孩子的要求越來越嚴。考試沒進前十、打碎杯具,都是我動手的原因。四十公分長的尺子,在他們胳膊、屁股上留下一道道紅印子,兩個孩子都怕我。

在家無聊,我就為孩子織一件又一件的毛衣,過了兩年流行新的花樣拆了再織。

和丈夫長期分居兩地,一月打不到一次電話。我是醫生,他跟我說身上有哪裡不舒服時,我不耐煩:‌‌“跟我講有什麼用,要去醫院看。‌‌”有些中年男子邀我到公園散步,會挨我一頓臭罵:‌‌“誰跟你不三不四,少來這一套。‌‌”關乎面子,我從沒想過離婚。

十年前,很多人投機發家。下樓跟鄰居談天,聽到的不是這家感情深厚,就是那家飛黃騰達。聽說初戀現在在國土系統當領導,我不敢去見。如果說當年的婚姻是投資,丈夫和我都隨着時間不斷貶值。

談到不幸的婚姻,我和母親每回必吵。她總說:‌‌“你當時沒表態,我就當你同意了。‌‌”晚上睡不着覺,我開始看劇情甜蜜的韓劇。前年,我跟母親大吵一架。‌‌“你覺得自己是受害者,那你去離婚啊。‌‌”她的話傷了我的心。我收拾全部家當搬進女兒家,和娘家斷了來往。

瞞着所有人,我悄悄離婚了。現在丈夫還在外地,兩年沒有聯繫。一輩子,我們沒牽過一次手。不合適的兩個人,與其彼此耗盡、將就牽絆,不如好聚好散。前方等待着的,是新的生活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真實故事計劃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言論熱門

相關新聞

➕ 更多同類相關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