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四年餘的烏克蘭戰爭,如今陷入高強度消耗戰,而今為打破前線的僵局,高科技無人載具成為從後方癱瘓敵人持久作戰能力的利器。經過四年來的經驗積累,烏克蘭已有一套針對俄國深處戰略基礎設施的戰術,屢屢展現創新的不對稱作戰模式。
截至2026年6月,雙方膠著於頓內茨克州(Donetsk)的紅軍城(Pokrovsk)的外圍與南部地區,雙方在防禦陣地反覆拉鋸。但是烏克蘭無人機部隊卻能繞過前線防空體系,系統性地重創俄國境內精煉、儲運與軍事物流節點,持續精密的遠程制裁。這項行動在「聖彼得堡國際經濟論壇」(SPIEF)期間更是達到高峰。
烏克蘭在俄國論壇期間成功打擊後方
2026年6月3日,正值俄國展示國家經濟韌性與招來外資的年度旗艦盛會「聖彼得堡國際經濟論壇」(SPIEF,被譽為俄國版達沃斯論壇)開幕首日,烏克蘭無人機部隊發動跨越1,100公里的遠程打擊。這場行動瞄準論壇開幕當天清晨進行,成功對在場的國際政商造成心理震懾,並且暴露出俄國防空體系在保護核心區域時的結構性缺口。
作為本輪打擊的首要目標之一,聖彼得堡石油終端(Petersburg Oil Terminal)是烏克蘭的打擊重心。該設施是俄國在波羅的海沿岸最大的石油產品轉運樞紐,擁有31個儲罐,總儲存能量高達32.4萬立方米。該終端負責將俄國內陸精煉的成品油轉運至規避西方制裁的「影子船隊」(shadow fleet),是維持俄國戰爭財政的大動脈。
烏克蘭無人機群成功繞過拉多加湖與芬蘭灣沿岸的防空網,命中該終端的儲罐區與轉運泵站,造成劇烈爆炸與大範圍火災。這次行動造成俄國嚴重的經濟資產損失,更間接導致聖彼得堡普爾科沃機場(Pulkovo Airport)一度關閉,三十多架航班被迫延誤或取消,並迫使地方當局採取限制流動網絡等緊急安全管控措施。
喀琅施塔得海軍基地的「軟殺傷」打擊
與此同時,烏克蘭將打擊範圍擴展至鄰近的喀琅施塔得(Kronstadt)海軍基地,目標鎖定正在維列什欽斯基幹船塢(Veleshchynsky Dry Dock)內進行例行維修的俄國波羅的海艦隊主力護衛艦波基號(RFS Boikiy)。
波基號是「守護級」(Steregushchy-class)飛彈護衛艦之一,具備區域防空與反艦能力,在戰時多次被記錄到在英吉利海峽與北海活動,不時為俄國影子油輪提供海軍武裝護航,同時也執行俄國維持地中海與敘利亞之間的物資補給線(敘利亞快遞,Syrian Express)任務。
烏克蘭無人機部隊(包括第一獨立無人系統中心)在本次襲擊中實行「軟殺傷」戰術。由於自殺式無人機(如 Fire Point FP-1)所攜帶的裝藥量(約60至105公斤)難以直接擊穿數千噸級軍艦的裝甲鋼板並使其沉沒,烏克蘭選擇鎖定該艦橋後方的桅杆與電子設備集中區進行俯衝撞擊。
由於該艦處於干船塢內,全艦的自動化消防與近迫武器系統(CIWS)均因維修而處於關閉狀態,且現場未佈設防無人機護網,導致火勢失控燃燒數小時。隨後,消防隊高壓水槍撲救時產生的水漬,對殘存的精密儀器造成進一步的毀損。由於西方對俄國實施精密半導體與無線射頻組件的禁運,此類高度定製化的雷達與電戰系統在短期內難以無法修復,造成該艦無法於短期內重返戰場。
俄羅斯暴露能源結構的系統性弱點
烏克蘭對俄國石油設施發動的打擊,旨在切斷俄國戰爭機器財政和實體血液的癱瘓戰。僅在2026年5月份,烏克蘭就對俄國石油設施發動了至少30次打擊,其中16次直接命中大型煉油廠,受襲設施涵蓋了俄國十個最大型煉油廠中的八個,包括 Rosneft、Gazprom Neft與 Lukoil旗下的重要設施。這一系列行動迅速造成俄國的經濟與軍事連鎖性危機,成功拖延俄國在紅軍城的攻勢。
根據分析機構 OilX的數據,2026年5月俄國的全國日均煉油量已大幅滑落至458萬桶,創下自2009年以來的十六年新低。卡內基俄國歐亞中心(Carnegie Russia Eurasia Center)學者 Sergey Vakulenko指出,烏克蘭無人機部隊的戰術目標已從早期易於修復的常減壓蒸餾裝置(primary refining units),轉向技術複雜且造價高昂的「二級加工單元」(secondary processing units),像是催化裂化與加氫裂化裝置。
二級加工單元是提煉高品質汽油、柴油與航空煤油的關鍵設施。由於西方制裁對關鍵技術與重型設備,像是高壓壓縮機、催化劑和特殊鋼材實施出口管制,俄國企業在受損後無法從歐美供應鏈獲得原廠配件,亦需要時間將非原裝或中國產組件整合至現有系統。烏克蘭反覆打擊同一目標的「雙擊」(double-tap)策略,更是讓俄國有限的料件資源與搶修人力捉襟見肘。

烏克蘭以低成本自殺式無人機實施長途奔襲、重創俄羅斯戰略資產並誘發其系統性經濟混亂(法新社)
產能受損引發的「原油出口悖論」與財政危機
在國際能源市場上,烏克蘭的煉油廠襲擊導致表面看似矛盾的現象:俄國的海運原油出口量在2026年中期攀升至開戰以來的歷史新高。然而,這並非俄國財政健全的指標,而是精煉能力喪失後的倒灌效應。
由於國內大量煉油廠停工,無法被精煉的原油被迫直接注入儲罐,然而在輸油管網系統的有限備份容量被填滿後,俄國別無選擇,只能將過剩的原油以海運方式大量向國際市場傾銷。原油的附加價值遠低於精煉產品(柴油、汽油、航煤),且在西方設定的每桶60美元上限約束下,俄國被迫向主要買家(印度與中國)提供更大的折扣,導致其實質利潤空間被嚴重壓縮。
同時,精煉成品油供給不足迅速引發國內連鎖危機。2026年5月,俄國國內批發市場的高品質汽油價格暴漲至每升62盧布(約合每加侖2.93美元)的高點,直接威脅到其國內農業收割季與軍事物流調度。
為此,克里姆林宮被迫出台極其嚴厲的出口限制,包括宣佈對航空煤油(jet fuel)實施長達五個月的海外出口禁令,並進一步延長汽油出口限制,試圖通過犧牲外匯來維持國內成品油價格穩定與軍事機械化部隊的燃料供應。
台灣可參考烏克蘭的無人機癱瘓策略
烏克蘭以低成本自殺式無人機實施長途奔襲、重創敵國戰略資產並誘發系統性經濟混亂的戰例,為台灣應對潛在的台海衝突提供不對稱作戰的參考。台灣在面對解放軍的優勢之下,必須揚棄單純守勢的傳統防空觀念,由於台灣缺少主動制空的大型載台,只能透過「主動拒止、跨海絞殺、多層消耗」的無人機作戰系統,實現有限的不對稱威懾。
美國新美國安全中心(CNAS)曾在《台灣無人機地獄:重新思考不對稱防禦》報告指出,部署成千上萬架跨域無人機(空中、水面、水下)能夠在解放軍實施兩棲登陸的各個階段造成毀滅性打擊。台灣應結合自身地理環境,將台灣海峽劃分為四個由無人機主導的殺傷與防禦縱深。
其中的第一層是外海遠程拒止區,距岸80km至40km,此層是阻斷解放軍海上登陸編隊與空中打擊的第一道不對稱屏障。台灣應大量部署航程在500公里以上的長程自殺式無人與無人水上和下載具,專職鎖定解放軍船艦,達成以廉價無人機消耗高價的載台單位。
若我們進一步參考烏克蘭在2026年6月的模式與經驗,應當進一步發展遠程自殺式無人機,研擬不對稱襲擊戰術,在戰時可癱瘓中國的沿海精華區域,以及部分軍事物流與海軍護航能力。烏克蘭的實踐證明,在現代不對稱戰爭中,依靠創新科技、去中心化網絡與低成本硬體,弱者亦有可能對實力遠超自己的大國進行戰略牽制。
台灣在半導體製造、高頻微波(RF)通信組件、高階導航晶片以及封測能力上擁有全球領先的基礎,是少數有能力構建「非紅」高精細無人機供應鏈的地區。在國際市場上,2026年第一季的出口量攀升至18.1萬架,充分顯示出國際買家對台灣無人機的強烈需求。雷虎科技開發的「Overkill」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也於近年成功進入美國國防部的 Blue UAS Cleared List,證明台灣無人機的成熟度已達到國際標準,完全有能力進一步研發戰術更豐富,航程更遠的無人載具。
如同這次烏克蘭長程打擊俄國的Fire Point FP-1深度打擊無人機。其飛行距離高達1,600公里,可攜帶60至12公斤的烈性彈頭。而且單架造價僅約5.5萬美元,具備極高的性價比,便於大量生產。若能改進其型號,抵擋台灣海峽的強風,亦有可能實現於中國沿海精華地區活動。
除了載具之外,台灣還須在制度和系統層面進一步精進:
1、建立常態化的「國防無人機實驗室」(Drone Labs)快速疊代機制:國防部應仿效烏克蘭與美軍的做法,突破現行軍規採購程序,將一線基層官兵、研究人員與民間黑客賦予計劃,設置無人機戰術實驗室。根據海軍、陸軍的戰場模擬反饋,即時調整無人機與圖像識別技術。
2、引進或建置台版「Delta系統」去中心化戰場物聯網:台灣應積極利用在資通訊領域的領先實力,開發一套不依賴單一中央指揮節點、基於低軌衛星與微波中繼的戰場資管系統。該系統應能實時將商業衛星、陸基雷達、海面偵搜艇、空中無人機及民間基礎設施攝像頭採集的數據整合為單一的地圖,使基層作戰小組即使在通訊受限環境下,依然能獲得清晰的戰局視野。
3、最重要的,還是要有持續的投資與預算:中國越不想讓台灣發展的軍事能力,一定是中國最忌憚的部分。相較於本土防衛和城鎮戰的機器狗,遠程的無人載具才能實現可信的嚇阻能力。台灣若具備主動的遠程迂迴與癱瘓能力,才能讓中國感受到動用武力所得面對的高昂成本。東南沿海的杭州、寧波,以及廣東大灣區,無不是中國經濟的精華地帶。
「用兵之法,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無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經濟與社會癱瘓的影響,對於人口密集的中國東南地區更是難以承受之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