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 史海鈎沉 > 正文

高崗受毛重用時的不祥之感

值得一提的是,高崗當時的確有一種異常心態,他在臨上飛機前,私下對妻子說:「這次去蘇聯,我擔心有人要害我。萬一出什麼事,你要把孩子照顧好。」至於他為什麼會在備受毛澤東器重的時候產生這種不祥之感,就不得而知了。毛繼續說,高不僅是個陰謀家,還有別的理由使(他)不信任高:「在個人生活上,高崗是個荒淫的人,他有許多女人,現已明確其中有些人是敵對分子。現在中央正設法多方明確高崗是否與帝國主義分子有聯繫。」

延伸閱讀:《毛澤東談高崗事件》,作者:保羅·溫格洛夫,編譯:何祚康

英國格林威治大學高級講師保羅·溫格羅夫得到不列顛科學院的資助,在莫斯科閱讀了蘇聯外交部檔案和俄羅斯人的回憶錄,對高崗與蘇聯的關係有了進一步的了解,認為高崗與蘇聯的關係遠比人們所想像的要密切得多,而中共領導人也多次與蘇聯領導人談及高崗的問題。他在《共產主義研究與轉變的政治雜誌》中所寫《高崗與莫斯科的關係:來自蘇聯的證據》一文頗有些新資料,大多數以前未曾透露過。

作者根據蘇聯外交部檔案,認為陳健與楊奎松在1999年的書中所寫中共領導人很少向蘇聯人士談高崗一事不是事實。事實上,毛澤東多次與當時蘇聯駐華大使尤金談及高崗事件。雖然毛與尤金的談話,語多晦澀,但他要劉少奇周恩來多次詳細地向尤金通報了高崗事件的細節。

1954年1月4日,毛澤東在杭州與赴杭州向毛通報蘇聯情況(處決貝利亞)的尤金暗示了高崗事件。毛聽取了尤金的介紹後問了幾個問題,表示蘇聯揭露貝利亞對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具有重大意義。然後談到中國黨內也有類似蘇共的問題。尤金回憶說:「談到中共內部情況時,毛澤東說最近出現了一些不健康的現象。這種現象並不普遍,但由於這現象涉及中央委員,因而不可能不注意這現象。毛澤東說有某些人想挑撥政治局委員之間的關係,有人想對某些政治局委員的偶然失誤與錯誤找出規律,從而貶損他們。毛澤東說,我們現在還在研究這問題,始終牢記黨員的團結是解決它面臨問題的關鍵。中央現正就黨的團結一致制定專門文件。這個文件不會公開發表。在今後兩三個星期內即可完成這個文件。毛說在完成這個文件後,他會下令向我通報其內容。」

2月1日,楊尚昆向尤金提交了關於黨的團結問題的文件,這文件將在(中共七屆四中)全會上討論,形成決議。

第二天,劉少奇和周恩來向尤金作了詳細通報,點了高的名字,相當詳細地談到事件經過。高的罪名是派性、有野心,過分抬高在中共黨的歷史上的軍事傳統的地位,誣衊劉少奇等。周說在全會上,高可能承認錯誤,但可能不是真誠的,也可能以自殺威脅黨。周還說「貝利亞事件迫使他們特別注意在黨內提高警惕」,並將高崗事件與貝利亞事件相提並論。2月13日,即在全會結束後幾天,劉與周又向尤金作了另一次詳細的通報。他們說高的問題比饒瀨石嚴重,因為他沒有真誠悔改之意,並仍以自殺相威脅。高承認想推翻劉少奇,但聲稱他並無意佔據僅次於毛的位置。作為悔過的姿態,他表示準備離開領導崗位,成為普通公民。但是黨認為高沒有作認真的坦白,必須再開一次會給他機會承認錯誤。到3月9日劉與周再次向尤金通報時,上述會議已開過,他們與尤金談了5個半小時,詳細通報了對高的指摘,內容基本與以前相同。

幾周後,在3月毛再次與尤金會面。一開始,他否認外國傳說他在杭州時病重,將為高崗所取代!然後他講述了使他令高受黨的全會批判的原因。尤金回憶到:「毛繼續按照他談到高崗時的思路說,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以來,他感到黨內黨外都有什麼不對勁。有一種地震正在發生的感覺,一會兒這裏有震感,一會兒那裏有震感,但就是說不出震中在哪裏。去年六七月這種感覺特別明顯,那時中共中央正在召開有關金融和經濟事務的會議。然後自7月到12月,越來越明顯感覺黨內有兩個中心,一個是中央委員會,另一個看不見,在地下。在黨內,這種震感特別強烈。12月24日以後,在政治局討論這個問題後,許多問題澄清了。我們現在知道這種震動來自哪裏,但這並不是說,在別的地方不會發生地震。」

毛繼續說,高不僅是個陰謀家,還有別的理由使(他)不信任高:「在個人生活上,高崗是個荒淫的人,他有許多女人,現已明確其中有些人是敵對分子。現在中央正設法多方明確高崗是否與帝國主義分子有聯繫。」然後毛又給高的錯誤增加了令人驚異的一條,這一條也隱約指摘了蘇聯。尤金憶到:「毛澤東繼續說,高崗因貝利亞事件飛赴莫斯科,回來後變得異常活躍。特別發人深省的是他從莫斯科回來後,從不對人談到蘇共決議中的兩條極為重要的段落,即宣傳個人崇拜的危害和黨的集體領導的必要性。有特別意義的是,高崗從莫斯科回來後,沒有回家,立刻去各省黨的工作者因公來京下榻的北京飯店,開始對他們做工作。」

40年代末50年代初在中國東北任領事的列多夫斯基寫道,7月7日蘇聯外交官瓦斯科夫轉達蘇方要求中方派一名高級官員赴莫斯科了解蘇共最新情況。第二天,周恩來通知瓦斯科夫,中共中央委員會提名高崗赴莫斯科。列多夫斯基懷疑中共的用意,他說:「為什麼選中了高崗?這是偶然的嗎?不是……這是(高崗)的敵人的詭計。」

列多夫斯基在高崗訪莫斯科的48小時內與高會晤了兩次,一次是在高即將返回北京時。他說高的情緒低落,感到「雲層正在他身邊聚積,這次旅行沒有給他帶來好處。」

尤金認為毛暗示高與蘇聯新領導有分歧,並說「了解了蘇聯對貝利亞事件的最後處理方法,使中共中央找到了揭露高崗反黨活動的正確道路。」這等於說如果蘇共能將貝利亞清除掉,那麼,中共也可以清除高崗,兩黨均不應過問別黨的事。

尤金說:「毛察覺到高崗與科瓦廖夫(蘇聯在華總顧問———編譯者注)之間建立了友誼,他問我,我是否看到過科瓦廖夫寫給斯大林的信。我回答說,我沒有見到信,但斯大林同志對我談起過這封信。毛說他有這封信,可以給我看。在這封信里,高崗等於說在中共中央里,除了高崗外,沒有一個同志是好的。高崗對科瓦廖夫說中央有些同志可以定為親美,而其他人則是反蘇。」

作者認為毛的這個評價所傳達的意思是:今後不會容忍對黨的不忠誠,毛不希望蘇聯再干預中國的事務。

雖然高崗於1954年8月自殺,10月,赫魯曉夫到北京去改善中蘇關係。但在1955年3月毛與尤金談話時又談到高崗。尤金報告說:「在這時,毛提出高崗可能與貝利亞之間有陰謀,貝利亞的代表到滿州會見了高崗,但高崗沒有向中共中央報告。毛同志說高崗可能通過貝利亞與英國人有聯繫,他當時正在認真地研究這問題。」

毛還說:「進城後,沒有受過很好的馬克思主義訓練的黨員受到城市資產階級的腐朽影響。這些人喪失了革命精神、革命觀點,滑回到小資產階級立場上去了。這些人讚揚斯大林和毛澤東,但實際上是反對他們的。在革命中,他們跟着黨走到一定程度,就離開了革命。高崗和饒漱石就是這樣的人。」

兩個月後,毛與尤金的談話中再次提到高崗的私生活和與蘇聯的關係:「高崗是沒有道德的人,想要奪權……毛同志說高崗在一個星期里就安排了8次舞會,只要他想跳舞,就下令去找女人。他說他接近一個神秘(原文為「影子」———編譯者注)人物張門遠(音譯ZhangMenyuan),使張成為他自己與蘇駐瀋陽總領事之間的聯繫人。」

接着,毛在談到1953年12月蘇聯部長捷沃西安訪問中國大陸時使尤金大吃一驚。這次毛(攻擊)的目標似乎包括尤金本人:「毛同志說高崗在捷沃西安訪問中國大陸時想出一切辦法到東北去,雖然中央是要李富春去的。由於李富春感冒,高崗有機會和捷沃相一起去。」

事實上,高崗不僅與捷沃相會面了,而且尤金也在場,這點毛肯定是知道的。尤金嚇了一跳,為自己辯護說:「我回答毛同志,我也是與捷沃西安同志一起去東北的。在途中,高崗與我們談了兩次話,基本上是談蘇聯的計劃的,並沒有與我們接近的特別行動。」尤金在報告中評論說:「毛同志談到高與捷沃西安一起出差,顯然想要說明高想要與訪問中國大陸的蘇政府負責人接近,以便從他們那裏獲得消息。」事實上尤金所提到的這兩次談話的官方記錄里根本就沒有對談話者不利的材料。

5月25日的談話是毛與尤金談到高崗事件的最後一次談話。

責任編輯: 吳量  來源:百年潮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14/0311/37909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