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房市博弈開始了 至少1/3房產商將破產
來源:浙江在線】
著名策劃家王志綱最近一直在預警中國的房地產市場。他認為房價的非理性上漲已經導致市場失衡,引發諸多社會矛盾。房地產宏觀調控,就是要維持正常的平衡與和諧,使房地產能健康地、可持續地
1994年,我離開新華社記者崗位下海。14年來,房地產始終是我高度關注的領域,也是我所在的王志綱工作室所服務的一個重要行業。如何判斷中國房地產的走勢?如何看待房地產調控?如何看待房地產商?如何看待溫總理今年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的「房地產等資產價格上漲過快」的現象?我一直在思考這些問題,並願意借《第一財經日報》這一園地,坦率直言,與大家討論。
今天,如何看待中國的房地產呢?年初我套用一本財經著作的名字,提出了一個說法,就是——偉大的博弈開始了!
市場是買賣雙方力量的博弈
市場
從價值規律的角度講,應該是價值決定價格,但實際上,當供需差距過大時,會出現價格與價值的偏離,導致市場失衡,從而引發諸多社會矛盾。所謂房地產宏觀調控,就是要控制這種偏離不要過大,維持正常的平衡與和諧,使房地產能健康地、可持續地發展。具體來說,調控就是要調整賣方市場和買方市場的關係。中國房地產價格近兩年的瘋狂上漲,顯然是由於賣方掌握了主動,而造成這種情況又是因為有五把斧子劈柴燒火造成的。
現在大家都喊房地產過熱,但為什麼調不下去?因為是杯水車薪,因為有五把斧子劈柴燒火,促成了高房價。哪五把斧子?一是正常需求,然後是正常需求之外的投機性購買、投資性購買、超前消費以及恐慌性購買。
第一把斧子——正常消費
從1998年起,在廣東,以及很多地方,住房幾乎一夜之間就商品化了。人們結婚生子需要買房,而更多的是先富裕起來的人們在經濟收入增加之後,可以用多餘的錢改善居住條件。廣東的商品房市場最先發展起來,成為競爭最充分、最成熟的市場。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買方市場,人們可以挑挑揀揀,貨比三家。這也鍛煉了廣東的開發商,不僅遍請國內外一流的設計師,還要精心打造環境,嚴格控制成本,不斷給樓盤添湯加料。當廣東的發展商們競爭白熱化,為兩三千元一平方米的房子花大工夫的時候,不少北京的地產商們仍可安坐在辦公室里,輕而易舉地將整棟還在圖紙上的大樓賣給機關部委。
在各城市從福利分房向商品房過渡的這兩年,人們買房大多是為了自住,屬於正常消費。隨着福利分房終止,人們靠單位分房的觀念逐漸轉變,更多人把消費轉向商品房,房地產市場開始升溫。
第二把斧子——投機性購買
從2001年底、2002年開始,第二把斧子加入進來了。
在大多人還沒有醒悟的時候,商人的鼻子是最靈敏的,他們在房地產市場裏聞到了賺錢的機會。開始是溫州炒樓團,後來引來山西的煤老闆,再後來深圳人也加入進來。總之,那些先富起來的、有了閒余
2002年溫州商幫在廣州開會,我做報告之後,晚上來了十幾個三十來歲的溫州老闆找我聊天。他們最感興趣的問題,一是說:王老師你接觸上億身家的大老闆很多,但對於我們這些還在路上,多則五六千萬、少則一兩千萬的人,你看什麼樣的行道來錢最快?第二,你現在深入很多城市,能不能告訴我們,哪一個城市最容易把它的房價炒起來?
2001年他們曾首戰上海,上百人浩浩蕩蕩奔上海樓市,當時上海的房價每平方米才3000多元。他們說不是去買房,而是集體去撿金子。到2004年,上海的房價就升到8000多元/平方米。
大城市炒完,他們又轉入一些中小城市,有的地方的市長書記非常歡迎,希望他們把當地房價帶起來。有一段時間他們簡直像蝗蟲一樣,一有消息說溫州炒樓團要來,當地房價馬上就應聲而漲。2004年他們轉到山西炒煤窯,而山西的煤老闆因為錢來得太多、太快,則步溫州人的後塵,開始紛紛進京買樓。傳說他們財大氣粗,扛着現金一次性付款,不挑不揀,一買就是好幾套。名氣一出來,不少開發商包括潘石屹專門跑到山西開推介會,去請山西煤老闆。
還有深圳。我的一個高爾夫球友,這兩年在炒樓上嘗到了甜頭,去年房價已經很高的時候他還曾花大價錢買了好幾套房子,當時我說你瘋了,這麼貴的房也敢買,結果是他買了之後不久,房價還在漲。
總之,這兩年投機者的暴富,助長了人性中的劣根性。當不正常的東西成為普遍的現實時,正常人的思維也受到影響,搞得正常人都懷疑是否自己是不正常了。這種現象說明中國的房地產一定有病,中國的市場病了。
第三把斧子——投資性購買
投機性購買獲得暴利的例子,推動了投資性購買的浪潮。像股市一樣,看着先進去的人賺了錢,自然有更多人湧入這個市場。不久前我見到上海的一個朋友,說是在北京買了價值5億元的房產。我很吃驚,問他買那麼多房子幹啥?他說由他老婆管理,為此還專門成立了一個物業管理公司。我說你的出租率有多高呢?他說有10%就不錯了,90%閒置。房子不僅保值還可以升值,比存錢強,很多有錢人囤積房子都是抱着這種想法。
在人民幣升值的背景下,熱錢、外資也想方設法投資中國的房地產。從某種角度看,是他們的購買力在為中國的房地產定位,而中國的消費者只能跟和趕,這種情況是很不尋常的。
這麼多人投資,難怪廣東的一位地產老闆去北京開發的天價豪宅,一直銷售得很好,他對我連連感嘆北京的有錢人真是太多了。但我注意到,雖然那裏的房子幾乎都已售完,但其中80%都是閒置的,兩年來入住的人很少。這是資源極大的浪費,但業主似乎並不在乎,和房子升值的幅度相比,租金多少無所謂,都是小意思。一邊是大量的房子閒置,有人上億元價格的房子空放着,不當一回事;一邊是大量需要房子的人買不起房子。這個現象也說明,中國的房地產市場病了。
第四把斧子——超前消費
眼看着房價節節攀升,人們買房的計劃不得不一再提前,超前消費變得很普遍。早些年曾有一個故事,講一個中國老太太與美國老太太在天堂關於房子的對話。中國老太太說,我死之前終於買了房子;美國老太太說,我死之前終於還清了貸款。中國老太太辛苦一輩子房子一天沒住上。在今天的中國,這個故事已經完全不適用了。
現在中國的消費者,在買房上的超前消費比國外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們工作室很多年輕人就是最好的例子。三年前有同事買房時,大家都嘲笑他太着急,買貴了。沒想到類似的房子現在價錢翻了兩番,而那些當時沒買房子的人,越等越買不起房子。當理性的人們發現自己吃虧了,被事實所教育,早買早得利,誰還去相信調控政策?活生生的市場景觀,「喚起工農千百萬」,大家都把未來的錢投在房子裏,超前消費、超前享受成了共識,同時不惜早早地就成了房奴。
第五把斧子——恐慌性購買
再後來,當房價在幾股力量推動下一天一個價時,就引起了市場的恐慌,沒必要買房的人(如退休後居住條件還不錯者)也想買。根本無能力買房、或者本來沒考慮買房的年輕人,在家裏人的催促下,也加入進來。老爹、老媽、老丈人、丈母娘,幾乎是把兩代人能湊的錢和未來的錢都投進來,大家擔心按這個趨勢漲,再不趕緊買,恐怕一輩子也買不起房子了。我們上海有個員工,老爹老媽把老家自己住的房子賣掉,老丈人、丈母娘也賣了自己的房子,大家的錢湊到一起,為孩子換了上海的一套房子。前不久我遇到他,我說你爹媽沒有房子怎麼辦,住在你家嗎?他說,他們來了一個月就走了。我說房子都沒了去哪裏呢?說是回老家投親靠友去了。這是一個多麼龐大的群體,在這種強大的購買力下,有多少房子才夠買呢?
總之,五把斧子劈柴燒火,房地產市場豈能不熱?
房地產市場過熱,就造成我們特有的一些怪現象。
中國房地產三種怪現象
回顧房地產十年發展歷程,1998年是一個轉折點,貨幣化分房開始,中國終於走上了市場經濟下的房地產發展之路,那個時候的房改就相當於現在的股改,整個社會一遍頌揚之聲。而經過後幾年的加速發展,特別是近兩年的超速發展,回頭來看,會發現幾個引人深思的現象。
現象一:大批被搶購一空的高檔樓盤空置,多數老百姓買不起房怨聲載道。
隨着房地產市場放開,福利分房停止,在缺乏基本住房保障的情況下,一夜之間大眾的住房問題統統拋給了市場。政府雖然提供了少量所謂經濟適用房,但杯水車薪,就連真正的困難戶也很難排上隊。稍有經濟條件的人只能勒緊褲帶成為房奴,低收入階層對住房更是連想也不敢想。
1997年房改時曾強調住房保障體系是城鎮住房市場的主體,隨後更是提出中國的住房保障體系應該是一個多層次的體系:第一層級是不足10%的極低收入的家庭、老人、病人等進入政府提供的廉租屋或公屋,通過這種方式來保證弱勢民眾的居住權;第二層級是70%以上的中低收入民眾,在政府住房貨幣化補助、優惠利率、優惠稅收等優惠條件下通過住房市場來解決;第三層級是20%以上中高收入者,他們的住房完全由市場決定,不納入住房保障體系。
但實際上,由於政府對保障性住房在供應上的缺位,以及商人的逐利本能,城市裏的開發項目幾乎都盯着20%的富裕人群。有房地產老闆公然聲稱:我們就是要給富人蓋房子,窮人的問題應該由政府來解決。雖然他說的也算實情,但嘴巴太臭,不能不引來一片討伐之聲。
怪現象就這麼出現了。大批被搶購一空的高檔樓盤空置成了「鬼城」(老百姓對那些沒人住、晚上一片漆黑的樓盤的稱呼);不僅小康之家買不起房,隨着房價的不斷高漲,就連收入不菲的白領也望房興嘆,生活在居無定所的緊張與焦慮之中。提到房地產問題,社會上總是怨聲罵聲多過滿意之聲。
在我國的香港地區,在許多西方國家,是通過廉居房、廉
現象二:相對於大多數競爭殘酷、利潤越來越薄的產業,房地產不僅一枝獨秀,成為超級的持續暴利行業,就連地產商也成為社會寵兒、大眾明星,引得其他行業的企業按捺不住,紛紛湧向房地產行業。
房地產的暴利,以及十年牛市的黃金歲月,讓房地產商出盡風頭。在中國眾多商人中,最活躍的老闆都在地產界。這些人不僅說話佔地方,大則想掌中央政府的方向盤,中則成了超級明星意見領袖,小則揮霍鬥富。同樣的三百六十行,都是做企業、做生意的商人,從來沒見哪個行道如此熱鬧,如此娛樂化,吸引了如此多的追星族,也從來沒有見到哪個行業的嘴巴這麼大、參政欲望這麼強。
原因在哪裏呢?一是,這個行業錢大氣粗,是媒體的衣食父母,大家都得圍着他們轉;二是他們來錢太容易,有點飄飄然;再有是吃飽了撐的,錢燒得慌。照道理,地產商們賺了大錢,應該像鬼子一樣,「悄悄進莊,打槍地不要」,懂得感恩、惜福和節制。但他們得了便宜不僅不知足,還要發牢騷、散佈言論。正因如此,地產商似乎整體形象不佳,成了「人民公敵」和輿論攻擊的對象。真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比起房地產,不少行業尤其是製造業、勞動力密集的服務業,競爭壓力大,辛苦又不賺錢。所以越來越多的這些企業放下老本行,紛紛殺入房地產。三百六十行與地產商一比,覺得自己那種掙錢方式簡直太笨了,於是誰都想在房地產里插一腳。華為曾有這個打算,聯想、海爾在試探。做肉腸、做服裝、開飯館、搞廣告的都搞起了房地產,大潮湧動,國家的各種資源,土地、原材料、資金、人才都往這個窪地流。就像一艘船,老是往一個地方壓貨,失去平衡,早晚要翻船。有個老闆就曾很擔心地對我說,現在的企業不是做地產就是炒股票,人心浮躁沒有人搞實業,這樣下去這個國家不出問題才怪。中央也看出了問題的嚴重性,才嚴肅開展宏觀調控。
現象三:「最後的瘋狂」。在宏觀調控的大形勢下,曾經出現過房價不僅不降,地價反而大幅度上漲,各城市新地王不斷湧現,「麵粉貴過麵包」、地價高過周邊樓價的怪現象。
為什麼房地產商們敢於高價拿地?是不是瘋了?
其實他們心裏都有一本賬。我看到不少老闆,由於在此之前嘗到了大甜頭,對房價的上漲堅信不移。他們判斷地價與房價上漲的速度競賽就像龜兔賽跑,只要兔子(房價)不打瞌睡,肯定跑過烏龜(地價)。水漲船高,烏龜再快,也跑不過兔子。誰拿到地,就意味着誰賺錢。囤積土地之風遂盛。
在囤地競賽中,擁有土地的一方——地方政府,是怎麼想的呢?可以說,大多數都是樂觀其成,而且積極促成。就算表面不說,行動確實如此。可以說在當今中國快速發展的過程中,沒有哪個行業如房地產業一樣,跟政府有如此密切、千絲萬縷的聯繫。
在我國現行的中央和地方分稅制制度條件下,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前提下,對各級政府考核的主要指標就是GDP。這就造成了一邊是中央宏觀調控,讓大家降溫;一邊是以GDP增長來衡量地方官員的政績。其他各項工作雖然也在喊,但GDP是硬指標。而讓GDP增長,最直接、見效最快的辦法就是充水放大。打個比方,一個城市當房地產均價每平方米5000元的時候,攤到每個人頭上,也許這個城市的人均GDP只有3000美元,而當房地產價格漲到每平方米2萬元的時候,財富沒有任何增加,但攤到每個人頭上,可能人均GDP就是8000美元,一夜之間翻幾番,坐地日行八萬里。
同時,土地又是地方政府的第二財政,泡沫所產生的紅利,大多由地方政府獲得。地方有了錢就可以做很多事情,包括綠化亮化,炫耀性建築,許多政績工程都是這麼產生出來的。更可怕的是各路地方官員對房地產的增長習以為常,已經上了癮,你讓他來主動調控,他怎麼可能自覺自愿呢。
所以我曾開玩笑說,房地產調控要成功,思想上的出路是科學發展觀;組織上的出路,恐怕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哪裏的房價上漲過快,就拿掉當地官員的烏紗帽。如果有這一條,用什麼手段調控房價你不用操心,他們自然會有辦法。
金融機構與資本市場也是催生房地產泡沫的力量
拿地需要錢,買房需要錢,錢從哪裏來?
金融機構與資本市場是催生房地產泡沫的另一股力量。
1998年以前,城裏的房子2000元錢一平方米都是貴的,沒多少人買得起,因為必須一次拿出一大筆錢。自從
銀行所追求的是自己的近期效益,而宏觀調控那是國家的事情。對銀行來說,眼前最安全、相對可靠而且有穩定的收入,就是房地產貸款了。買地者有土地作抵押,買房者有房子攥在銀行手裏,就算出現最壞的情況,類似美國的次貸危機,後面的爛賬也是後任的事。大家多是短期行為,我行長任期五年,鐵路警察各管一段,先把我在任時的收益做上去。這就相當於一列火車正跑向懸崖,如果控制不住將車毀人亡,但車裏的顧客還感覺不到,仍然在爭搶座位、爭奪名次。
而資本市場的介入不僅為房地產注入了巨大的能量,更為本來已經處於高度亢奮狀態的房地產公司打了興奮劑。
面對這個房地產的十年牛市,開發商用黃銅去買地,買地蓋出的房子換回黃金,本來已經利潤夠高的了,但是有人說外頭還有鑽石呢。怎麼換呢?就是到香港上市。我經常說一個段子,傳得很廣,我說:做產品就像賣雞蛋,做企業是賣母雞,上市是賣母雞的生蛋能力!具有很大的想像空間。
碧桂園就是一個例子,拿幾千萬平方米土地儲備到香港上市,香港那些投行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給土地估價的參照概念,似乎不是中環就是銅鑼灣,其實很多內地地產商為了上市都是在很偏遠的地區獲得的廉價土地。由於有香港的企業「大佬」作為金牌戰略投資者、泡沫的製造者出來捧場,果然一下子捧出了一個金娃娃。「首富」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那些已經用黃銅換到了黃金的人都感覺自己虧了,還等着換鑽石。2008年僅2月到8月,排隊在香港上市的內地企業就有幾十家,簡直是山陰道上應接不暇。只不過春節過後,由於調控力度加大,資本市場不好,形勢急轉直下,才使得這些急等上市的地產企業放慢了腳步。
不少地產公司上市的目的是圈錢,圈了錢可以去套更多的地,再用這些地去圈更多的錢。所以「地王」不斷刷新就不足為奇了。在多股力量的推動下,中國房地產上漲的速度就像脫韁的野馬,誰也擋不住了。
偉大的博弈開始了
房地產宏觀調控儘管喊得響,但很長時間無法奏效。溫總理今年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房地產等資產價格上漲過快」,但是市場上對於房地產是否過熱一直在爭論,總有一種聲音認為熱度是合理的。由於要照顧四面八方的利益,調控的力度始終有限,幾年來調了三次也沒能調下來。只見樓梯響,不見人下來,不僅許多開發商不相信政府會動真格的,老百姓也從觀望到失望,再到觀望,半信半疑。
2007年國慶的時候,我預感到十/七大.以後,宏觀調控將會顯出效果。一是股市泡沫隨時會戳破,二是樓市會出問題。我對一些朋友說趕快賣股票,之後他們問我,你不炒股怎麼看得那麼准?我說正因為我既浸泡在市場中,但又不具體操作,置身「市」外更超脫,才能夠對大的宏觀趨勢看得更清楚。為什麼已經明擺着的事情,身在其中的人往往就看不出來呢?這就是人性的弱點,總是心存僥倖、心存幻想。像擊鼓傳花一樣,一是不相信鼓聲會停,二是認為自己肯定不會是最後一個,都希望自己得利而把風險轉嫁給別人。
我當時感到,如果股市和樓市不出「問題」,中國經濟要出大問題;新的中央領導層形成後,為進一步落實科學發展觀,一定會大力抓調控;還有就是美國次貸危機對全球經濟的影響正逐漸在中國顯現,加上通貨膨脹的威脅,到了不得不動真格的時候了。果然,這以後行情迅速出現逆轉,從極端的瘋狂開始轉向理性、審慎,甚至是悲觀。在這種背景下,買家與賣家,偉大的博弈開始啦!
樓市的逆轉,終於使買賣雙方的決定權從賣方手裏轉到了買方。四把斧子放下了:一把斧子——投機性購買行不通了,有媒體稱溫州炒樓團自釀苦果,成為「暴利的終結者」;第二把斧子——投資性購買也不幹了,資金緊縮期間,現金為王,落袋為安,大家調整過冬;第三把斧子——超前購買也暫時放下了,年輕人不着急了,要等一等,看看再說;最後,市場一平靜,恐慌性購買也就不恐慌了。只剩下所謂的剛性需求,如果不是急等着住,恐怕也會等等看。現在很多樓盤已經降價銷售,表面沒降的也是暗降,還有買房送寶馬車的。顯然在買方與賣方的博弈中,買方已經佔了上風,原來房子一天一個價時,人們排隊買房,現在主動權回到了買方手裏,人們買漲不買跌,市場就是如此。而不少發展商按原來的形勢部署今年的盤子,做好了擺一萬人筵席的準備,現在只來了10 個人,他們怎麼辦?
企業要準備過冬
我一直講房地產企業要準備過冬,現在冬天才剛剛開始,數九寒天!俗話說:一九、二九,懷中揣手,三九、四九,凍死豬狗……現在才是一九、二九的時候;三九、四九凍死豬狗,那誰是豬,誰是狗啊?下一步可能會出現「賣兒賣女賣青苗」的狀況。很多人對冬天的到來還抱着懷疑的態度,還硬撐着與市場較勁。我演講時曾對廣東的地產老闆們說,你們趕快「賣兒賣女賣青苗」吧。有人問我,有那麼嚴重嗎?怎麼個賣法?我說:整體賣,也許你還可以全身而退,收回的錢用來保家裏的大人。我看冬天來了是好事。只有冬天來了才能結束浮躁,結束所有人搞房地產都賺錢的局面,讓真正的強者成長壯大起來。
我在內蒙古當記者的時候看到過一個現象。本來十畝草地最好只養一頭羊,但是牧民急功近利,一畝地放養了十頭羊,造成草原的沙化。當人類自己解決不了問題時,老天爺就來調節了。一夜之間突降暴雪,當地人稱之為白災。白災過後很多瘦弱的羊
吃不到草都死掉了,只有非常強壯,能夠把雪拱開吃到草的羊才能活下來。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90%的羊已經死了,只留下少數強健的羊,享用豐美的水草。而今天房地產的冬天來了,對於房地產商來說,長期來看,中國房地產二十年的黃金期是存在的,但最大的考驗就在於,如何能夠在今天的嚴冬生存下來。
萬科就很聰明,作為「帶頭大哥」帶頭降價出貨,現金為王。他們的思路很清晰,騰出空間兼併收購,繼續做大。而且為以後擴大規模準備了一個武器,搞房地產集成。通過麥當勞式的工廠化生產,控制成本提高效率,迅速擴張。
調控必須堅持
房地產退潮,地產商收縮戰線,最近不少城市掛牌的土地無人問津。有人問我,調控是否會因此而有所鬆動。
我認為,調控不應鬆動。危機、危機,只有危險,才有機遇。在瘋狂的時候,很難攔住狂飆的野馬。所以我經常講,市場經濟水漲船高時,海盜船都可以過得去,擋不住;而當水落石出時,雖然小船大船都會受影響,但你要全部的海盜船都通過去也不容易。所以很多人總是嚇中央,說不行了,經濟增長率沒有百分之七、八,就要有多少失業率,社會就會大動盪。上一次宏觀緊縮的時候,也有人罵。但結果增長只有百分之三四不都過來了,沒出什麼大問題,調整之後很快就恢復了。接着這些年發展不斷加速。當累積了越來越多的問題時,房地產市場仿佛帶病運行的高速列車,現在是需要一保二保,停下來好好地休整一下了。
況且,現在不是你想不想調控的問題,你不調,老天也要讓你調。像我上面說的,牛羊繁殖太多,草場承受不了的時候,老天就要下大雪、來白災,把老弱病殘淘汰掉。你說慘嗎?當然慘,但來年春暖花開,強健的牛羊又可繁衍下去。
在廣東,有媒體採訪我,我說今年對中國來說是一個坎,未來三年對廣東是個坎。為什麼說未來三年對廣東是一個坎呢?廣東已經面臨一個問題,人算不如天算,老天要找你麻煩。廣東這三年必須進行產業調整,調整是求生,不調整是等死。說不定可以殺出一條血路,絕處逢生。從紡織行業開始,這次「廣交會」已經很清楚了,全行業多數企業日子過不下去,它已經轉移到越南、江西或內地。工人工資從800元漲到1800元,內地人還不來。
今年對中國也是個坎,上去了就真正崛起了。所以各種反對勢力要拼命阻擋。為什麼說是一個坎呢?因為各種矛盾交織到一起,一是內憂,二是外患。
外患就是全球對中國的打壓,特別是歐美一些勢力,妖魔化中國。這次中國奧運火炬在國外的遭遇深層次原因,就是人家不服氣。你中國這個過去的「東亞病夫」,憑什麼現在竟然打到我們家門口來,搶了我們的飯碗?不相信你中國製造成本怎麼可能比我低百分之五十?他們是端起碗吃肉(享受着中國提供的廉價商品),放下碗罵娘。我們中國用自己生態的毀壞、資源的耗竭,靠血汗工資,把他們養得又肥又胖,倒過來他還罵我們。所以,這種三高一低——高耗能、高排放、高污染、低效率的發展模式必須轉變。
外患,特別是奧運能不能開好,對整個中國的確是前所未有的考驗。開弓沒有回頭箭,但同時,這也提供了一次讓外界認識中國的前所未有的機會。還有這次抗震救災信息的透明,也使得民心聚集。所以如果相信民眾的判斷力,給予更大的言論空間,說不定壞事可以變成好事。
內憂,就是很多問題交織在一起,包括通貨膨脹,股市、樓市、產業轉型等很多問題。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衡擇其重。小道理要服從大道理。其他都是成本,只有抓住根本才有結果。如果把握得住歷史給予中國的這個機遇,我們就能在滄海橫流中顯出英雄本色。
金融潛藏着危機
有人擔心地產商面臨過冬難的問題,擔心沒有融資渠道,地產界會發生大問題。計劃經濟時只有一個渠道——銀行。但到了今天,百川歸海,民間有很多資金,銀行和金融機構也發明出很多融資辦法,鑽國家管理的空子。我剛見到一個投資公司的人,剛貸款給地產商5個億。我問他錢從哪來?他說:很簡單,代人理財,再通過信託公司貸給地產商,條件是15%的回報率。還有一種貸款,拿地產商的項目作抵押,20%的回報率,相當於高利貸,如果地產商無力還貸,我就收項目。曾經有個搞投行的人跟我說,我們是旱澇保收,收不到錢就收地。第三種辦法更簡單,投資方派個財務班子,對資金實行封閉式管理。現在社會上仍有各種資金在找出路,包括風險投資、國外基金、投資公司、個人存款等。說是銀根緊縮,實際上在一些地方是外緊內松,有很多漏洞和空子。當然,繼續往下走,就像任志強說的,先出問題的是銀行,我看銀行產生一定比例的爛賬是可能的,但只要不崩盤,還可以軟着陸。
我覺得,在一些房價很高的城市,跌40%很正常,深圳、廣州已經是這樣了。對整個中國來說,反而可以退一步進兩步,為持續發展蓄積後勁。到時不僅年輕人有能力買房子了,還可以將一批混進房地產、本來就不合格的開發商驅逐出運動場。最後的結果,房地產回歸本位,活下來的地產商「擦乾身上的血跡,掩埋好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偉大的博弈開始了,新的繁榮將始於理性和冷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