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六載(747),玄宗想要攻打被吐蕃佔據的石堡城(今青海湟源),詢問王忠嗣的意見。為人穩重的王忠嗣上書說:「石堡城地勢險固,吐蕃人必傾盡全力守御。現在攻打必定傷亡慘重,不如厲兵秣馬,等待良機,再一鼓作氣攻佔此城。」
玄宗一聽,嘿,小王你咋這麼慫。正好另一個將領董延光急欲立功,就主動請纓攻打石堡城,玄宗改派他為主將,命王忠嗣派兵支援。結果,唐軍無功而返,董延光回到長安,心中憤恨,藉機跟玄宗說,都是王忠嗣從中阻撓。
玄宗大怒,一向與王忠嗣不和的李林甫見機會來了,趕緊送上壓死對手的最後一根稻草,指使其黨羽誣陷王忠嗣,向玄宗告發說,王忠嗣多次聲稱與太子是互相信賴的少年朋友,準備率軍尊奉太子登極。
憤怒的玄宗將王忠嗣投入獄中,命令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三司會審。本來要判死罪,幸而王忠嗣的部將哥舒翰一步一叩頭,向玄宗求情,竭力訴說其中冤屈,請求以自己的官爵為領導贖罪。玄宗轉念一想,說我兒子居於深宮之中,怎會與外人合謀呢?王忠嗣這才免於一死,被貶為漢陽太守。
昔日長在宮中,擁有如同皇帝義子般的待遇,而今卻被當作不懷好意的「外人」,王忠嗣估計心都涼透了,一年後鬱鬱而終。
從王忠嗣的冤案,亦可看出玄宗玩弄權術的手段。但邊疆的戰事還在繼續,罷免了一個權力空前的邊帥,玄宗需要更多的名將來繼續他的戰爭。

▲王忠嗣。圖源:網絡
06
唐朝是一個尚武的朝代,武將甚眾,來自周邊部族的蕃將尤多。王忠嗣曾經的部將哥舒翰便是突厥突騎施人。
王忠嗣被罷免後,哥舒翰代替其主持對吐蕃的戰爭。哥舒翰早年有勇冠三軍的威名,曾在吐蕃寇邊時,手持半段槍,率軍擊退了對方前鋒三支步兵。還有一次,哥舒翰在積石軍的屯區設下埋伏,全殲五千吐蕃騎兵。哥舒翰有個家奴叫左車,只有十五六歲,卻膂力驚人。出戰時,哥舒翰手持長槍,穿刺吐蕃兵的喉嚨,將其挑到高處再摔下,左車就跑過去將那個吐蕃兵斬首。主僕合作默契,堪稱戰場上的黃金搭檔。
這樣一位猛將,卻喜歡讀《左氏春秋傳》《漢書》,為人仗義疏財,在軍中很有人緣。
天寶八載(749),玄宗仍對石堡城之戰耿耿於懷,命哥舒翰統領隴右、河西、朔方、河東四鎮兵,共六萬餘人,再次出兵石堡城。石堡城三面是懸崖,唐軍只能從唯一的道路猛攻,但接連進攻數日,仍無進展。吐蕃一邊死守石堡城,一邊派兵救援,唐軍的機會似乎轉瞬即逝。但哥舒翰沒有輕言放棄,立下軍令狀,要求攻城部隊三日內一定要破城。
外有敵兵的緊逼,內有上司的催促,唐軍拼死一戰,終於在期限內攻下了石堡城,但如王忠嗣當初所預料的,這是一場慘勝。玄宗並不在乎這沉重的代價,他只在乎石堡城之勝帶給他的愉悅心情,於是對哥舒翰加官進爵,賜給他一千匹絲綢、一所莊園和一棟住宅。三年後,哥舒翰加開府儀同三司,成為又一位威震一方的邊帥。
大約同一時期,另一名蕃將、高句麗人的移民後裔高仙芝冉冉升起。
總章元年(668),高句麗滅亡,大批高句麗人內遷。後來,高句麗亡國君主高藏在遼東謀叛事發,唐朝再遷高句麗人於隴右、河南一帶。其中就有高仙芝的父親高舍雞。
史載,「(高舍雞)初從河西軍,累勞至四鎮十將,諸衛將軍」。諸衛將軍,為從三品武職事官。從天寒地凍的遼東,到黃沙漫天的河西,高舍雞沒有忘了從遊牧生活中鍛造出來的血性,憑着一身勇力投募從軍,步步升任為將軍,足見其具備極為出色的軍事才能。
在當時,蕃人投募唐軍是一種非常普遍的現象。這屬於各取所需:蕃人需要軍功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唐朝需要蕃兵蕃將征戰四方。
唐前期武功赫赫,很多人認為是「府兵」的功勞,其實不然。府兵制下,農民平時耕種土地,農隙訓練,戰時自備行裝從軍打仗。農民負荷太重,極容易耽誤生產,生產一旦跟不上,更加無力從軍。而且,由於作戰區域廣大,府兵動輒要從西向東或從東到西,長途跋涉數百里,這無疑會影響作戰效率。
從武德初年開始,就時常發生府兵逃亡事件。到了開元年間,府兵制幾乎崩潰,唐廷不得不採取募兵制。後世王夫之說:「府兵者,猶之乎無兵也。」
既然農業民兵不堪大用,那麼世代遊牧的蕃兵便受到倚重。蕃人「逐水草而居」,無需養兵之費,能夠一直維持「戰時體制」;而且生性剛勇,戰鬥力極強。太宗、高宗征高句麗時,便是大量任用來自西北的蕃兵蕃將。征服高句麗、百濟諸族之後,大量來自東北的蕃兵蕃將成為拱衛邊境的力量。
在廣闊的西北之地,諸國林立,動盪不安。對於高仙芝這樣的移民後裔來說,鮮血意味着軍功,危機意味着機遇。
高仙芝小時候就隨父親到了安西,一直生活在行伍之中,練就了一身騎射功夫。他依仗父蔭,得到了游擊將軍的官職。一開始,高舍雞覺得兒子一表人才,卻少了一點血性,「儒」氣高於「武」氣。這樣的人很難適應軍旅生活,更不用說在邊地出頭了。不過,高仙芝很快打破了父親的質疑。在安西,他展現出高句麗人「習戰鬥」的一面,以其良好的將才得到晉升,年僅二十餘歲,就與父親「同班」而列。在蓋嘉運、田仁琬任節度使期間,高仙芝沒有得到重用。羌族人夫蒙靈察上任節度使之後,發現了高仙芝這塊璞玉,並開始重用他。
高仙芝把握住了機會,屢立戰功,逐漸脫穎而出。開元二十九年(741),高仙芝被封為安西副都護、四鎮都知兵馬使。同年,達奚各部叛亂,高仙芝受夫蒙靈察之命率領兩千名精銳騎兵追擊叛軍,將其一網打盡。
戰後,高仙芝的一名下屬寫好捷報,捷書中詳細地陳述了地理、戰術、戰利品等情況,條理分明。高仙芝看了,發現都是自己想說的,大為驚喜。回到大本營,軍中的判官跑來問高仙芝,那封捷書是誰寫的?這是個大才呀。高仙芝答道,此人就是我的佐吏封常清。
封常清本是蒲州猗氏(今山西臨猗縣)人,年少時,其外祖父因罪被流放安西(今甘肅安西縣)胡城,老人便帶着外孫一起到了西域。儘管流落邊城,但封常清跟着外祖父識字,每天坐在城門樓上讀書,積累了廣博的知識。
史書記載,封常清長得非常瘦弱,並且斜眼、一隻腿短有點跛腳,相貌上並不受人待見。一直到三十多歲時,作為駐紮安西的一名普通士兵,他仍然默默無聞。一次,他無意中看見了儀表堂堂的高仙芝,認定高仙芝必成大器,於是寫信向高仙芝毛遂自薦,請求跟隨在他帳下效力。沒想到高仙芝是個外貌黨,直接拒絕了封常清。封常清不氣餒,又繼續寫信自我推薦。高仙芝感到很煩,就說:「我手下的侍從已經錄取夠了,你幹嘛又來呢?」
封常清毫不畏懼地說:「我仰慕將軍您的高義,願意侍奉您,所以沒人推薦也要毛遂自薦,你為什麼一定要拒絕我呢?你以外貌取人,會看漏人才的,您還是考慮一下我吧!」
最終,封常清憑藉着過人的毅力和出人才幹,在高仙芝帳下步步高升至安西四鎮的節度判官,外加朝散大夫。高仙芝出征,經常命令封常清為留後使鎮守大本營。
唐朝這種以西兵征東疆、東兵守西陲的方式,使得蕃與漢、蕃與蕃之間的融合日漸加深。玄宗一朝,漢蕃混雜,華戎同軌。一個節度使手底下有各個部族的將領和士兵,而他們往往能夠拋棄成見,擰成一股繩,這恐怕也是唐朝能夠維持其在西域統治力的原因之一。
當英雄成群而來,必然有適合他們生長的土壤。唐朝不拘一格起用人才,高仙芝、封常清因為軍事才華不斷升遷,正反映出盛唐進取、包容的精神。這種精神與唐帝國的擴張是互為表裏的。
高仙芝一生經歷數次大戰。改變其人生命運的一戰,正是天寶六載(747)遠征勃律國。
太宗以後,吐蕃勢盛,逐漸成為唐朝西北邊境最危險的敵人。為了適應新的戰爭形勢,唐廷在「邊境置節度、經略使,式遏四夷」。高仙芝所在的安西節度使,任務就是「撫寧西域」,防止吐蕃襲擾安西四鎮。吐蕃如果想攻擊西域,大小勃律國(今屬克什米爾地區)是天然的通途。司馬光說:「勃律,唐之西門,勃律亡則西域皆為吐蕃矣。」因此,唐軍和吐蕃騎兵屢屢在此地交鋒。
開元二十八年(740),吐蕃將公主下嫁給小勃律王為妻,周邊二十餘小國全都歸附吐蕃,不再到唐朝進貢。為此,唐朝曾派遣節度使田仁琬、蓋嘉運以及夫蒙靈察多次討伐,全都無功而返。如果放任形勢發展,那麼唐朝很難維持在西域的統治。天寶六載,玄宗詔令高仙芝率步騎萬人出征,還派了一個監軍——宦官邊令誠。
高仙芝的戰略是千里奔襲,以快制敵。他兵分三路,翻越蔥嶺,於吐蕃的連雲堡會合。這樣既可借各地城邑補充糧草,也不會讓大軍過於臃腫從而拖慢行軍腳步。一百天後,一萬步騎如期抵達連雲堡。
連雲堡有守兵千人,城南有八九千人,依山傍水,內有崖谷,易守難攻。高仙芝決定先發制人,可是城下有婆勒川,河流上漲,無法渡過。高仙芝殺牲口祭祀,命兵將每人自備三天的乾糧,早晨在河邊集合,眾人都以為高仙芝瘋了。第二天,眾人發現,由於夜間霜凍,上游融化的冰雪減少,河水平穩,大軍順利渡河,旗沒沾水,馬未濕鞍。
高仙芝率軍登山挑戰,大破吐蕃,沒到中午,就攻破了城堡,斬首五千,俘虜了一千餘人,收繳戰馬物資器械鎧甲數以萬計。破城之後,高仙芝想乘勝追擊,可是邊令誠害怕了,不敢孤軍深入。於是高仙芝給他留了三千老弱,負責堅守連雲堡,自己馬不停蹄繼續前進。
三天後,大軍來到坦駒嶺。這裏山嶺陡峻,下山有四十里路。高仙芝擔心兵將畏險不敢下山,就先偷偷派二十名騎兵,裝成阿弩越城的胡人來迎接。當將士登頂之後,看見二十多個胡服騎兵上山,說願意迎接王師,心中的焦慮頓時打消。高仙芝趁機宣佈下山,三天之後,真的胡人前來迎接,大軍順利到達阿弩越城。
隨後,高仙芝派遣一千騎兵先行襲入勃律國,大軍緊隨其後。看見唐騎到來,小勃律王及公主、大臣都逃到山谷之中。高仙芝到達之後,砍斷了吐蕃人花了一年建造的娑夷藤橋,吐蕃援軍沒有進路,小勃律王只能出降。勃律復歸唐朝統治,西域各國又倒向了大唐。
這是一場名垂青史的長途奔襲戰。後世,高仙芝以「中國山嶺之主」聞名西方。
戰後,高仙芝志得意滿,直接派人向京師告捷,卻沒有告知節度使夫蒙靈察。這無疑挑戰了夫蒙靈察的權威,也讓他失去了邀功的機會。
高仙芝班師後,夫蒙靈察不僅沒派人迎接,甚至在見面之時指着他的鼻子一頓臭罵,高麗奴,是誰把你提拔至此的?高仙芝自知闖禍,唯唯諾諾地說道,都是您的栽培。夫蒙靈察繼續說道,知道這些,你還敢越過我上傳捷報。奴才該殺!但你剛立了功,就暫時把你的人頭留着。高仙芝明明立了大功,卻不知如何是好。
邊令誠旁觀了此事,知道高仙芝治軍有方,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於是偷偷向玄宗報告了此事。他說,如果高仙芝立了功卻憂愁而死,以後誰還會為朝廷賣力呢?玄宗知道後,詔夫蒙靈察回京,將高仙芝升任為安西節度使。
高仙芝出任節度使之後,再度提拔了封常清。此後,高仙芝每次出征,都留封常清鎮守後方。有一次,封常清下令杖殺了高仙芝乳母之子,當時高仙芝的妻子和母親在軍營外嚎啕大哭,卻依然沒能阻止封常清。高仙芝聽聞後,並沒有追問。
這個時候,高仙芝還沒怎麼嘗過失敗的滋味,封常清逐漸展現出獨當一面的能力,邊令誠還是一個膽小怯懦但會為人打抱不平的監軍。多年以後,他們將會在另一場戰爭中重逢。

▲安西都護府。圖源:中國歷史地圖集
07
高仙芝在西域還有一個任務,就是保持帝國勢力對中亞地區的影響。
本來,中亞的昭武諸國內附於唐。唐朝既不派兵進駐,又不干涉其內政,但是承擔了政治保護的義務。7世紀中葉之後,中東地區的阿拉伯人迅速崛起,通過戰爭擴張,成為一個橫跨歐亞非三大洲的帝國——中國的史書稱其為「大食」。隨着大食的興起,昭武諸國迫於形勢選擇臣服於它,不向唐帝國稱臣納貢。石國便是其中之一。
天寶九載(750),高仙芝以石國「無藩臣禮」為由,領兵討伐,掠其財寶,俘虜了石國國王。第二年,高仙芝帶着突騎施可汗、吐蕃酋長、石國國王和偈師王等被俘的西域國王回到長安,玄宗將石國國王斬首於闕下,以儆效尤。
石國王子僥倖逃脫,在西域各國遊說,控訴高仙芝貪婪殘暴,引得中亞諸國皆怒,於是紛紛聯合大食,想要反攻安西四鎮。
史書記載,高仙芝征石國是出於「性貪」。要麼是貪石國財寶,要麼是貪戰功。對於武人來說,貪婪這件事不一定是缺點。大唐名將李勣對唐太宗說過:「戰士奮力爭先,不顧矢石者,貪虜獲耳。」唐太宗也表示認同。
一方面,高仙芝確實貪,僅僅十幾年征戰生涯,就已經有了「鉅萬」家財。另一方面,他仗義疏財,「人有求輒與,不問幾何」,故而麾下將士皆歸心於他。
好大喜功和開疆拓土,在絕大多數時候就是一回事。若是沒有財富的誘惑,唐朝邊軍怎能擁有如此強的戰鬥力?若是邊將性格不貪,又怎麼會有帝國的擴張呢?
從另一個角度看,高仙芝伐石國也並非是臨時起意的遭遇戰。在高仙芝攻克石國之時,唐朝的北庭節度使也出兵攻打了倒向大食的突騎施,拿下了碎葉城。唐朝和大食早就已經開始爭奪勢力範圍。唐朝雖然不能越過中亞諸國直接與大食對壘,卻可以討伐依附大食的小國。
面對唐軍的行動,大食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兩個龐然大物之間終有一戰。
大食接受了石國王子的請求,派遣齊亞德率領中亞聯軍攻打安西四鎮。高仙芝得知消息後,決定禦敵於國門之外。他再次採取長途奔襲的策略,臨時徵召了三萬士兵,深入中亞腹地七百餘里,在石國的怛邏斯城遭遇大食兵,卻沒想到對面早有佈防。
高仙芝見突襲不成,只能硬碰硬。雙方激戰五天,難分勝負。可是,唐軍孤軍深入的劣勢逐漸顯露出來,長途奔襲必然人困馬乏,如果不能速戰速決,唐軍的意志只會越來越弱。再加上,怛邏斯離大食更近,源源不斷的阿拉伯帝國軍隊奔赴而來,支援戰場。
此時,高仙芝臨時徵召的葛邏祿部眾突然背叛,給唐軍背後捅了一刀。唐軍陣型大亂,在敵人的夾攻之下,迅速潰散。高仙芝見大事不妙,想要趁夜間逃走,卻發現潰逃的士兵堵塞了道路。幸好,帳下的悍將李嗣業勇冠三軍,殺出一條血路,高仙芝才得以逃脫。最後收攏兵馬,僅餘幾千人。
值得注意的是,阿拉伯人俘虜了很多唐軍將士,其中不乏工匠藝人。他們被擄去撒馬爾罕,在那裏施展他們的技藝。經由這次戰爭,中國與阿拉伯帝國的技術與文化也產生了交流。
雖然高仙芝常勝將軍的金身被破,安西四鎮的精銳受到重創,不過唐帝國在西域的權勢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怛邏斯之戰後,中亞諸國依舊遣使朝貢,甚至石國和葛邏祿部落都和中國恢復了朝貢關係。高仙芝並未受到處罰,他離開了安西,出任了權力較大的河西節度使一職。臨走之前,高仙芝再次舉薦了封常清。
天寶十二載(753),封常清已是一方節度使,他承擔了高仙芝曾經的角色——撫寧西域、威懾中亞。他率軍進攻大勃律國,大敗其眾,再度將吐蕃的勢力驅逐了出去。
為什麼怛邏斯之戰慘敗,唐朝還能依舊維持西域的穩定呢?史載,天寶十二載,「是時中國盛強,自安遠門西盡唐境方二千里,閭閻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稱富庶者無如隴右。」經濟繁榮,政治安定,這就是最大的底氣,唐朝得以延續灼灼夏日般的威望。
玄宗沉醉在天寶的迷夢中,盛世之下,危機乍現,但他看不見。《舊唐書》對此評價道:
「如山有朽壞,雖大必虧;木有蠹蟲,其榮易落。以百口百心之讒諂,蔽兩目兩耳之聰明,苟非鐵腸石心,安得不惑?……厲階之作,匪降自天,謀之不臧,前功並棄,惜哉!」
和楊國忠一樣善於拍馬屁的蕃將安祿山,憑藉玄宗的信任,在十幾年內逐漸控制河北,兼任范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安祿山經營地盤時,唐朝的制度危機也為其提供便利。
玄宗時期,在繁榮盛世的表面下,由於均田制日益崩壞,與之緊密聯繫的府兵制也早已無法實施。作為府兵的農民分配不到土地,也難以承擔沉重的兵役,不得不走上流亡他鄉、逃避兵役的道路。
隨着府兵制廢止,取而代之的募兵制,帶來了嚴重的後果:首先是唐朝的軍費急劇增加,天寶末年,每年的軍費開支是開元初期的七倍之多;其次,募兵制下的職業士兵不同於兵農合一的義務兵,沒有對土地和家族的眷戀,容易為邊將所用,助長地方軍事勢力;再加上節度使掌握地方大權,邊境地區戰事頻繁,「猛將精兵,皆聚於西、北」,內外軍事力量失衡。
安史之亂前夕,安祿山已坐擁唐朝邊防軍的十分之四,玄宗卻沒有及時對兩京、河北採取軍事措施,仍然與楊貴妃「幸華清宮」,尋歡作樂。
盛世的落幕總是如此猝不及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