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是女性,「油」是迷藥,「加油」是下藥,「豪車」是說漂亮,「死豬」是說失去意識,這些極致物化的噁心詞句,隨德國男留學生迷奸案的報道湧入輿論視野。
七名中國男性,一個包含大量中國男性的超過4500名成員的Telegram加密群組,在德國用行動和注視的罪行,完成對迷奸受害者從身體到影像的殘酷剝削。
在已被發現的案例中,受害者幾乎全部是罪犯身邊的中國女性,女友、鄰居、同事、學妹,多數人因為迷藥直到德國警方找上門才知道自己曾被侵犯、才知道自己曾被這些噁心的暗語一次次談論。
最令人作嘔的是,這套暗語體系並非德國「老司機駕校」的獨創。2021年河南鶴壁警方破獲的迷奸圈案中,QQ群內流通的黑話與之如出一轍,「車」「油」等等,措辭分毫不差,仿佛兩個橫跨大洲的犯罪群組共用同一本行話詞典。
這當然不是什麼跨國默契,而是迷奸地下產業鏈在不同司法管轄區的兩次斷面暴露,暗語的高度趨同,恰恰說明它背後存在一個可複製的、已經標準化的犯罪範式,有成熟的藥物供應渠道,有分工明晰的組織架構,有將性暴力娛樂化的亞文化社群,甚至有「技術顧問」在線指導用藥劑量。這不是一樁迷奸案,而是一條迷奸鏈的又一次曝光。
而詭異的是,主流輿論場至今仍在用「橘生淮南」的敘事框架理解這件事,好像這些人是被德國的「自由空氣」和「犯罪環境」催化才變成禽獸的,而受害中國女性則是「不懂得保護自己」、是「沒學會飲料不該離開自己視線」、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然而,北大醫學碩士邵某,被指控於2019年至2021年在北京對熟人圈多名女性實施迷奸犯罪——這些罪行直到德國警方搜查同夥的存儲設備才被發現。
他不是到了歐洲才習得犯罪,他是攜帶着一整套經過國內實踐檢驗的作案經驗出境。鶴壁案中那條從醫院內部盜取七氟烷、偽裝成「洗腳藥水」郵寄全國的藥品供應鏈,和德國案中通過微信購買麻醉藥物、偽裝成護膚品規避海關的走私路徑,在操作邏輯上幾乎互為鏡像。
這些犯罪簡直是彼此的複製品,在群聊內交流獲藥渠道、分享用藥心得、共享性侵影像、以暗語競相炫耀「戰果」,將對女性的系統性侵害經營成一種封閉的、自洽的、帶有準社交屬性的亞文化圈層、經營成一個將性犯罪正常化甚至戲謔化的生態位。
這條產業鏈的根系一直深扎在國內的土壤中,德國不過是它伸出地表的一截枝條,恰好被國際視線看見其中的觸目驚心、令人髮指。
而這株作物至今仍亭亭如蓋——有博主進一步搜索推特與Telegram,發現使用同類暗語的中文群組遠不止這一個,小紅書上甚至出現過「私家車找代駕」這樣近乎明文的信號帖。



齊格蒙特·鮑曼在《現代性與大屠殺》裏說,最可怖的惡行往往不是瘋狂的產物,而是理性化分工與道德冷漠的合謀,當犯罪行為被拆解為「提供車輛」「準備燃油」「技術指導」這樣一個個去道德化的環節,罪惡就在這種精密的責任稀釋中暢行無阻,每一個參與者都可以說服自己不過是在完成某項無感的技術操作,某種無害的邪念滿足——「受害者不知道就不算犯罪。」
鶴壁案中警方找到的20餘名受害者無一知曉自己曾被侵犯,有人看到視頻後仍然不願相信。德國案中,受害者長期出現頭暈、記憶斷裂乃至輕生念頭,卻一直以為是睡眠障礙。
藥物抹去了她們的記憶,而沉默的文化又抹去了她們被侵害的可能性,一個女性如果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她要向誰報案,她要如何開口,她甚至不被允許成為一個受害者。
據網絡報道,德國主犯在群內說過一句話,「中國女生最慫,不會報警」,這份篤定與其說是對個體的判斷,不如說是對整個文化機制的精準測算,他賭的不是某一個女性的軟弱,而是社會面對性犯罪時那套久經考驗的沉默裝置——受害者在媒體標題中被點名道姓,在大V博主評論里被審判動機,在一個個網絡角落被攻擊意淫。

超過4500人的群組中有多少成員身在國內、是否仍在活躍、是否正在其他平台重建同類社群,至今沒有任何系統性排查的公開信息。我們擁有最強悍的技術和操作力度,當面對一條橫跨歐亞的迷奸產業鏈時,難道反而無能為力嗎?
德國法官宣判時用了三個詞,罪大惡極,蔑視女性,反人類。這三個詞不只是對某個人的量刑依據,它是對一整條產業鏈的性質判定。
而最「有辱國格」的,最令人難堪卻又無法反駁的是,這條產業鏈的菌根的確確不在慕尼黑,不在法蘭克福,不在柏林,而在你我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