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文住進公寓後,看見前面有一排兩層樓的花園洋房,每套洋房都有獨立的院子,種着果樹,很考究。這些房子過去是柯慶施、陳丕顯、曹荻秋、張春橋等住的,後來馬天水、王少庸等人也住在那裏。王洪文感到,自己地位上升了,也搬到前面小洋房裏去住了。
住了小洋房以後,他又不滿足,一套不夠,弄了兩套。當了中央副主席後,儘管佔了上海的房子很少來住,他又感到住在那裏不夠氣派,又搬到一幢獨立的三層樓洋房。那個洋房很考究,位於康平路大院的一角,可以從榮昌路獨立進出,二樓有秘密房間,看是一面穿衣鏡,打開是一個暗道,從暗道走進去,裏面有幾間秘密房間,這說明隨着地位的上升,他對物質的要求也越來越強烈。
1975年,他索性連康平路院子裏的大洋房也不願意住了,回到上海,搬進東湖路七號,即現在東湖路、淮海路口轉角的一個大院子,進面有游泳池、網球場。住下後不久,他又讓市委招待處寫了一份報告,要把東湖電影院划進去,歸他個人看電影享用。當時我感到這個要求太過分了,一面毛主席講要限制資產階級法權,一面他又在不斷地擴大自己的資產階級法權。我找了一個理由,對馬天水說東湖電影院是解放前就有的,在上海有很長的歷史,圈進去是不是妥當?因為我提了意見,這事情才擱下來了。
王洪文還很喜歡玩汽車,他在上海有六輛車,還不包括保衛他的用車;一輛是三排座的大紅旗高級小轎車,車裏有恆溫設備,駕駛座和後座之問有塊玻璃,可以隔音也可以升降;一輛是西德的奔馳,他日常用的;一輛是上海牌橋車,下基層時裝裝樣子的;一輛是伏特加,一輛是北京吉普,這兩輛車是幫他拿信件或運東西時用的,有時打獵也用北京吉普;他還搞了一輛特製的防彈轎車,玻璃是幾英寸厚的防彈玻璃,車身是防爆鋼板,非常重,他們把車開到靶場,用機槍、步槍打,用手榴彈炸,都打不穿。他到北京去,就把這輛防彈轎車鎖在車庫裏,從北京回上海後又用。
在上海,王洪文也喜歡喝酒。當時地方上比較嚴格,即使在賓館,喝酒也要自已掏錢的,怎麼辦呢?他經常到部隊去,專門找部隊的軍長、師長、副司令喝,今天找這個,明天找那個,常常喝得酩酊大醉。

林彪事件以後,王洪文被任命為上海警備區政委,到杭州去處理有關案件,變得更加趾高氣揚,整天處在各種宴請的包圍之中,貪杯嗜飲,變本加厲。我和王秀珍曾到杭州去看望他,只見他一天四頓酒,連早餐和夜宵都要大喝茅台,有時人喝得糊里胡塗,舌頭大大的,說話也不清楚。等他淸醒的時候,就熟衷於外出打獵,當時寫作組的王知常,作為他的隨員跟去杭州,幫他整理項目材料,跟了兩個月,眼看王洪文的這等表演,心中存氣,私底下寫了一首打油詩:
上海都督西湖游,下馬且飲洗塵酒。
高賓良朋歡騰座,揮拳舞觥夜作晝。
深山獵兔驅快車,大江射雁泛輕舟。
胡塗官司君休問,上車莫忘雞和狗。
到北京以後,由於工資沒有增加,上海市委辦公室主任張敬標經馬天水批准,每個季度給王洪文送幾百塊錢,那時已經算很多了。在北京王洪文也要喝酒,我看到湖南省委書記張平化拿了幾箱白沙酒送給他,這算是白喝的。在北京喝酒也要掏錢,結果他想出一個辦法,到人民大會堂去買剩下的國宴酒。當時,國宴結束後,把瓶中剩下的乾淨的茅台酒並在一起,重新裝瓶後內部供應,一兩塊錢一瓶,很便宜。王洪文不止一次兩次的去買那種酒,買了許多,人家知道後就很看不起他。王海容、唐聞生對他就很有竟見:「沒門。他要到我們這裏來占什麼便宜,沒門。」
1972年,王洪文奉調從上海到中央工作。開始時沒有讓他擔任中央的重要職務,而是委託周恩來培養他、考察他。
有一次,王洪文回到上海搞調查研究,同時為召開黨的十大作準備。一到市委康平路辦公室,他就急着要找市委寫作組的負責人朱永嘉。
王洪文說,在北京的時候,毛主席要他讀《後漢書》中的《劉盆子傳》,因為是古文,很深奧,他讀不懂,所以要朱永嘉給他講講。
毛澤東對《後漢書》《三國志》讀過許多遍,稱得上滾瓜爛熟。他曾說過,西漢高、文、景、武、昭各帝,較有興味;東漢只有光武帝可讀。毛澤東還曾先後叮囑他的秘書等人,要讀《後漢書》《三國志》中的《黨錮傳》《曹操傳》《郭嘉傳》《程昱傳》《賈許傳》《劉曄傳》《夏侯淵傳》《田疇傳》和《董卓傳》,獨獨沒有提要讀《劉盆子傳》。這次,是毛澤東單獨向王洪文作出的讀書指示。
朱永嘉把這件事告訴了我,我馬上意識到:毛澤東讀書,向來是提倡「古為今用」的,如今他要王洪文讀《劉盆子傳》,肯定是寓有深意的。為了探索其中的含義,我要朱永嘉趕緊把《後漢書》找來一讀。
劉盆子何許人也?
《劉盆子傳》中寫道:「劉盆子者,泰山式人,城陽景王章之後也。」式縣,位於泰山腳下的泰安附近。景王劉章,是漢高祖劉邦的孫子,而盆子是劉章的後代,身上有點皇屬血統,可以算是劉氏的宗室。不過,當時他的社會地位很卑微,是個放牛娃,人稱「牧牛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