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自序..................................................................................................... I
導讀：毛澤東之死及其遺產................................................................1
第一章狂瀾.........................................................................................7
1．南京陷落和劃江而治"/7
2．毛澤東文稿第一冊：土改與韓戰/20
3．一切政治運動都是鎮反運動/33
4．反右派：百萬書生蒙難記/42
5．追蹤大饑荒真相的群體/51
第二章謀略......................................................................................60
6．麥克阿瑟為韓戰忍辱負重/60
7．赫魯曉夫挑戰斯大林鬼魂
──紀念蘇共二十大"五十周年/73
8．中印邊境之戰與藏南自決/83
9．文革起源與江青的角色/91
10．聯美反蘇"秘密外交記錄/100
第三章浩劫....................................................................................113
11．文革紅八月"：857名死魂靈/113
12．林彪事件的悲劇探索/118
13．老夫子"在皇帝身邊三十年
──讀《陳伯達最後口述回憶》/130
14．紅都女皇"事件露崢嶸/138
15．毛澤東情人自白錄/147
第四章論說....................................................................................160
16．阿 Q精神打敗假洋鬼子"/160
17．伯恩斯坦、考茨基的遠見/16918．趙紫陽：被犧牲的第二代/176
19．中國大一統"的邊界在哪裏？/185
第五章台灣、香港..........................................................................195
20．周恩來魅力外交舞台背後/195
21．閻錫山與太原屠城之戰/204
22．港共媒體師爺費彝民/213
23．從匈牙利起義到香港反送中暴動/219
第六章人物....................................................................................226
24．余英時教授牢不可破的成見/226
25．赤色弄潮兒百年足跡──記史家司馬璐先生/233
26．斯大林女兒沒有鄉愁
──為《開放雜誌》創刊25周年而作/242
28．鄧小平：韜光養晦始末/257
結論：十評毛澤東............................................................................263
附錄：參考書目...............................................................................269
導讀：毛澤東之死及其遺產
我的文集《毛主義遺產》2025年9月初在台北出版，遇上九月連串大事。與這本書有關的是"九月九日"毛澤東逝世49周年。擬就此掌故，並介紹若干有關毛的"遺產"。
毛澤東死在他的九九忌日，有象徵意味。中國人信"九九歸一"。毛生命有兩次"九九大劫"。都在他大亂天下的高潮期：一是1927年，一是1976年。逃過了一次，逃不過第二次。1927年是中國現代史關鍵的一年。國共合作失敗，毛放棄組織"全國農會"抓權的野心，領導湘農武裝造反，準備攻佔長沙，9月9日途經瀏陽張家坊時，被清鄉隊抓住！團防局奉命送往總部處決──毛路上逃跑，躲進一個水草塘中，直到半夜才脫險。而後經過"三灣改編"、以贈槍賄絡土匪袁文才，上了井岡山。和毛共享"農運大王"之稱的彭湃，卻逃亡上海，被捕遭處決。
難逃兩次九九死劫：1927—1976
毛佔山為王那年34歲。於1949年以槍桿子得天下，黃袍加身，獨裁到1976年，他說："七三、八四，不死閻王請"。最後天怒人怨，唐山大地震，如皇帝駕崩，沒有逃過這年9月9日死劫──1927九月九到1976九月九，有如亂世五十年大循環！在這半個世紀，他自命秦始皇，盈得二十世紀三大暴君之冠的惡名。以殺人7000萬紀錄，壓倒希特拉、斯大林。
1976年，毛"九九"死前的後事，他給政權、臣民留下什麼？是一個話題。官方記錄，他的健康，自1971年林彪叛逃而休克開始衰頹，到1975年已說話不清，臥床，到1976年迅速惡化。6月出現心梗塞、7月昏迷、鼻飼。9月中秋，血壓下降，直到9日凌晨，心跳停止──在生命漸失、眾神末日的一年間，毛不忘私接尼克遜來京密會的虛榮，卻不留下一字書面遺詔，交代後事（這是歷朝歷代皇家大事）──故1976年6月毛"臨終囑咐"一事，引人樂道（序中已提及）。其要點是維護他的"遺產"文革，說事沒有完，"反對的不少"，這筆遺產得交給下一代。毛知道黨內外從林彪甚至鄧小平、無數老幹部都對文革憤懣不已。鄧最後下台還被指"算文革的帳"……我提出過"文革起源反蘇"的觀點。是基於毛歷史性反蘇（反修）的一系列事實。
反蘇狂迷二十年：文革國際化
毛不信邪，自稱身上有虎氣，也有猴氣。要和蘇共一決雌雄。以"抬槓"手法，反修之名，惡攻赫魯曉夫，妖魔化蘇聯是"社會帝國主義"，"三面紅旗"挑戰蘇共"三和路線"。黨內1962年七千人大會，最疑心劉少奇和蘇聯勾結反毛──直到劉死和林彪逃蘇，證實毛早有反蘇心結。許多高幹都有"裏通外國"之罪，如周恩來竟遭蘇聯"兒皇帝"之誣……整個政經文化體制剷除蘇援痕跡，綁在反蘇的戰車上，不惜國家經濟走向"崩潰邊緣"。
文革的國際化，是很少人提到的概念。中外人士都被毛那些粗野的自戀狂嘯及你死我活的內部派別鬥爭所迷惑。其實，共產黨原以"國際主義"為教旨，"共產國際"操控各國支部。文革內鬥及毛的神化掩飾了中蘇交惡下，嚴重的大是大非。文革後半期，這種國際性，突然戰略轉移。出現戲劇性的"聯美反蘇"，予人中美蘇三國演義幻覺。美蘇冷戰競爭，變為中蘇誓不兩立……。實質上，是毛澤東以帝王之威，不計道德、不講原則，不擇手段地買空賣空，爾虞我詐。和文革初期大亂天下，如出一轍。這是美蘇看不懂的流氓帝王術。
核武邊緣、煽動戰爭，遭東歐打臉
毛自認和蘇分裂，"自1958年金門炮戰始"。實質是炮打蘇共三和路線：向赫魯曉夫即將訪美潑冷水。赫不退讓，反對製造緊張局勢，並說台灣問題可以採取列寧的政策：成立"遠東共和國"。毛充耳不聞（他不可想像蘇聯解體緣於民族自決權）。從論戰到文革，升級到挑動珍寶島之戰，引發超過古巴危機的核戰邊緣。毛披掛上陣，以"蘇修亡我之心不死"的戰爭動員、1969年6月對軍委說："核戰沒有什麼可怕的。中國地廣人多，蘇聯丟幾顆原子彈沒有什麼了不起。何況我們自己也有原子彈"……蘇軍方對毛的戰爭狂言高度反應，格列奇科元帥發出核打擊警告。不料，真正按下核按鈕的卻是毛：1969年九月底，毛指示試爆地下核彈和一枚氫彈，以魚死網破之兇悍向蘇示威。接着全國深挖洞、緊急疏散……周恩來獲悉情報，美國對此不干預，欣喜告毛："我們可以敲開美國的門了"。毛以這場核戰危機為要狹，開啟美國總統來朝的一頁。從此，他見外賓必煽動打仗！還要求建立一條國際反蘇"橫線"……蘇東華沙陣營鄙視毛的好戰狂言，連曾為毛效力的阿爾巴尼亞霍查，也站出來造反，長篇斥責毛澤東內外政策以蘇為敵，是"反革命""假革命"。他們已經把毛當作一個比納粹還可怕的狂人。
以上就是毛反修反蘇、發動文革，直到與天下人為敵，走到核戰邊緣──的一條死亡之路的輪廓──毛利用壟斷的黨國龐大資源，狂熱地自造圖騰、紅太陽，"毛澤東思想"擺上神台，以暴力和戰爭政策，兩面三刀，貫徹二十七年統治全過程，形成獨裁恐怖的國家專政力量。十年文革是這個反歷史潮流的登峰造極。已經踏上憲政之路的台灣，評文革猶如"一座東方瘋人院"。毛對他的御醫李志綏說過：
『我是不會寫罪己詔的。』的確，毛正是從一件件壞事，走向一個個罪行，視億萬百姓，或為螻蟻、或為炮灰，從無憐憫之心。──臨死還抱着文革不放，宣稱是他的重要遺產。這是黑暗無盡頭的凶兆。請看文革已過去五十年，毛留下的專制主義遺產，不是依然和天安門他的偶像一樣，不給歷史一點面子！面對這樣一個萬死不足以蔽其辜的暴君，本書應該是中國啟示錄的一頁。
仇視西方文化為所欲為的個人特質
對毛反蘇的歷史背景與個人質量，應予補充：中蘇共皆出自一黨專政、中循蘇制。但實質上兩國在歷史、文化上存在不可相融的巨大差別：一個是中世紀農耕體制延續、一個是與美國竟爭的現代強國。毛反修的理論與實踐，皆無絲毫時代意義可言。例如蘇軍體制已在部署核導彈戰略，批判過時的艦隊主義；中共卻在鼓吹"世界農村包圍歐美大城市"！"修正主義"原系德國考茨基一派批判馬克思的爭論，符合二戰後世界潮流。文化上，中國與西歐之文藝復興差距數百年，蘇聯體系實為彼得大帝西化的傳承和深厚的宗教意識，工業科技已達"超級大國"之境，如航空航天，早有加加林宇航、圖144客機之範例。文革卻在鼓吹赤腳醫生、五七幹校，"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毛執意惡搞，有太平天國的殺人如麻，沒有清帝登基後的"勤政求治"。
毛澤東的個人素質，是不容忽視的方面──毛是自認山大王，"打天下坐天下"的農民造反領袖，又是一個飽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的流氓皇帝。其井岡山綠林意識和作派貫穿延安到北京宮闈。他那唯我獨尊、家長式習俗，和蘇式風格、西方文化格格不入。同時，毛又是受過不少諸子百家影響，自稱可以"背誦四書"，認同孔孟大義的邊緣人。他的著作中有數百條古典語錄，引用馬列甚少。古為今用，直到死前還在批孔。斯大林說他是"人造奶油式的共產主義"，並非戲言。傳統文化浸染，給了他強詞奪理的一手詭辯文章。形成黨八股新教條，確是中共高層中無人可及。毛崇拜湘軍首領胡林翼，熟讀文集，連其號"潤之"也摘來自用。胡是非常守舊的人。一次見到長江西洋軍艦，行速飛快，驚愕之際，回營即大口吐血，不久去世……可見中國人的懼外排外心理由來之深，毛不掩其對白種文明的排斥與山寨傲慢。這和列寧在西歐住過十五年、孫文通曉西方政治，去歐美二十次大異其趣。毛的談吐和生活方式，處處"土法上馬"，令人吃驚。
億萬人苟活在令人窒息的嚴密組織中
毛主義統治一大技術特徵，為當代各國所無。那就是厲行至今的黨內蛛網結構和保密制度。此事之嚴密可怖，超過黑手黨，外人無法想像中國竟如一座監獄式的大兵營。也被人譏如螞蟻般的國家，人民沒有起碼的人權可言。保密不是法規，而是有如人人頭上一把刀。其黨章至今留有地下黨的鐵規"保守秘密……永不叛黨"。以泄密違紀被囚、至死者，不知凡幾。獨裁者無不狡妄陰險，是新聞自由、政治開放的死敵，千百萬黨員無異於害民的暗探、整人打手，連香港共黨已入港府，亦誓不公開。鄧不諱"中國人民已組織起來"是執政優勢……故戈巴喬夫的改革將"公開化"列為首義；胡耀邦也說，黨史都公開，我們就要垮台。有關毛的公開史料中，掩蔽、刪改、美飾之處比比皆是。例如本書特別評析的"聯美反蘇""大戰略"，在1981年三萬字否定文革決議中，竟隻字不提！不少文革史家，亦對此長達五年密史，視若無睹。即使"政治遺囑"，也無人置評（不由人想起孫中山、蔣介石之立遺囑是何等莊重肅穆，"女皇"慈禧，也頒佈三百字的遺囑，交代輔佐幼帝及立憲新政）！
毛澤東死有遺恨的"蘇修"，在經過艱難的社會民主主義轉型，三和路線外交，最後實現國家和共產黨的自我解體，三色旗升起。顯示一個執政黨的歷史勇氣和責任感。必須指出，中共若再生，定無走"修正主義"之路的可能。因為蘇俄歷史的臍帶，早就和西歐文明、西敏寺傳統有氣脈、宗教的關連，中國完全是兩回事。毛的中國，只承從秦皇漢武到乾隆慈禧的皇權香火，文明社會一切善良規範被大破砸爛。三教九流、無法無天，是毛最大的遺產。
本書內文三十三篇，精選之意在於，毛獨霸遺患，不僅是臭名昭著的十年文革，還有整個毛統治期所構建的政治體系、思想文化邏輯、一套嚴密的東方專制主義。毛和死於他的恐怖專政的不幸者及部分遺屬，都已化為歷史的塵埃。我認識很多人，生前敢怒不敢言，死後應該有人代他們說出他們想說的話。當局封鎖了檔案，也封鎖很多人的腦袋、使他們失去人的尊嚴、成為黨的工具──嚴酷的事實是，毛要打倒的國內外"帝修反"一大群，最後都活了下來。他們見證了一個暴君蹂躪歷史的可怕力量。作者也是被吞噬過的倖存者。真正被毛施虐的，是犧牲美好青春的一群。其中有的人成為毛的遺囑執行人。他們前途迷茫。
我希望本書可以作為想了解或研究毛澤東那個黑暗朝代的一個簡明的史話性讀物。那些個案、人與事，沒有深奧的思辯、沒有繁瑣的考證，也沒有時髦的文詞；但有一些罕見的個案觀察和分析，及新聞論述的可讀性。我希望不會遺漏重要的有趣的情節。
因為我在美國，不能像往日在香港那樣，協助發行商和朋友們溝通、交流。一切都要經過網絡（允晨文化出版社提供了幾個網站。誠摯感謝廖志峰先生和他的同事，為本書初版付出的辛勞，及幾位關心本書出版的教授。）網絡發行，我無經驗。拜託各方好友，大駕煩勞，上網選購，不勝感激。
最後，非常感謝紐約《博登書屋》社長榮偉先生，他為本書提供了簡體字的出版空間，使我藉此機會，對2025年的繁體字版，作一次修訂，刪改個別篇章，並在自序後，增加這篇【導讀】。
金鐘2025年12月紐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