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集權至今供奉江澤民,對比它對胡錦濤和團派的惡狠狠,便可一目了然。當年習江纏鬥,坊間便有猜測:別看習近平得瑟,好像獨霸天下,搞定域內,也毒遍世界,他卻搞不定「上海幫」,否則習早就抓了江綿恆,將「上海幫」一勺燴了。
一、上海幫
「上海幫」經營了二十五年,甚至可以操控一個「兒皇帝」十年之久,而習近平從二○一二年正式上位算起,還不足兩年,哪來的實力神速摧毀「上海幫」?
1、比「四人幫」厲害得多
曾與一友人聊天。他說,請你用一句話概括當下中國的情勢。我說我不能。他說,是這麼一句話:「習近平把江澤民抓起來。」我說,也可能是另外一句呢?例如:「江澤民把習近平暗殺了。」他說當然可能。我又說,你是受了三十八年前那個「粉碎」事件的心理暗示。他說,沒錯。中國又回到三十八年前。我說,應該說中國三十八年原地踏步嘛。
「粉碎四人幫」只是一個巫魅。
一九八八年是個龍年。當時我寫過一篇《龍年的悲愴》,發表在上海《文匯》月刊上,我在文中回憶十二年前的那個龍年:
『十二年前,隕石墜落,北方塌陷,天崩地裂,蒼龍死去,中國人仿佛恰恰在這大災大難中熬滿劫數,獲得了解脫。』
那年的龍年是一九七六年,那年「粉碎四人幫」——我是用朦朧的中國語言「熬滿劫數」來描述它,假如今天換一種更清晰的語言再來看它,就會發現許多倒錯與巫魅:
第一,這是中國的第一次「等死」記錄。若非毛澤東駕崩,不要說華國鋒壓根兒不敢逮捕「四人幫」,傳說中的葉劍英、李先念、王震等,也壓根兒不會有那個膽兒,去策反華國鋒。所以,「粉碎四人幫」並非什麼「豐功偉績」,其間也沒有一個真的神勇之徒;或者說,全黨懼怕毛澤東,到了只敢面對他殭屍的程度;也因此有人說,其實應該是「五人幫」的。所以中共的制度,唯有隨着獨裁者的生命結束,而產生變異的可能和機制,此即「人治」,人亡而政廢。「等死」等來的,是一個派系博弈的新局面,但也不過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而已;
第二,有時候「等死」也無用,比如一九九七年鄧小平死後,他的制度並未發生任何變異,而是被忠實地執行至今。我至今還記得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九日那天,先是陳一咨來電話說,鄧在北京已死;隨即台北聯合報記者來電話,說北京已戒嚴;午飯後老陳過來聊天,我們正聊著,台北又來電話稱新華社已發消息,我打開電視CNN已在報導。老陳立刻要酒,我們「浮一大白」。但是十七年後老陳還是病逝洛杉磯,至死未返鄉。
第三,毛與鄧,哪個是更徹底的人治?誰比誰更厲害?鄧沒有毛的「奇理斯瑪」魅力,所以他必須修毛堂;毛比鄧殺人殺得多,鄧比毛摧毀中國更徹底;毛叫窮人懷念他,鄧叫富人感恩他;毛洞悉人的恐懼之心,鄧利用人的貪婪之心;前三十年是搶劫,後三十年是持槍搶劫,六十年當然是一個整體(凡左派皆持如是觀)。肉食者玩弄民意的技巧,大概是中共唯一稱得上「政治學」的東西;
第四,一九七六年秋的「大快人心」,鞭炮響徹北京市井,老百姓吆喝螃蟹「三公一母」來下酒,而今回眸這些歷史畫面,只剩淒涼——中國政治沒老百姓啥事兒,大伙兒只有事後樂呵樂呵的份兒。
歷史上,別說昏君了,王朝末年常有所謂「老賊」把持朝綱,滿朝文武敢怒不敢言的時候。這裏只說東漢末年的那個董卓,鴆殺少帝,夜宿龍床,姦淫宮女,肆意屠戮。曹操是何等一個奸雄,持七寶刀去行刺,未果便假裝獻刀,逃之夭夭。還是司徒王允,知道呂布與老賊皆好色之徒,設「連環計」,用貂蟬離間其「父子關係」,借「三姓家奴」的方天畫戟殺了老賊。《三國演義》說,王允將「董卓屍首號令通衢。卓屍肥胖,看屍軍士以火置其臍中為燈,膏流滿地。百姓過者,莫不手擲其頭,足踐其屍。」這跟一九七六年秋北京城裏「買蟹下酒」,何其相似乃爾,上千年的歷史同構。
2、關於「老賊」
《三國志》則說:「後卓故部曲收所燒者灰,並以一棺棺之,葬於郿。卓塢中金有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珠玉錦綺奇玩雜物皆山崇阜積,不可知數。」
而今習近平抓了徐才厚,不是也從他家族的五棟住宅里,抄出價值十六億的資金財物嗎?有趣的是,在濟南一幢別墅花園中的一口井底,抄到美元四百八十萬、歐元四百萬、英鎊八十萬;在珠海一所別墅臥室中的席夢思床墊內,藏有八千六百五十克黃金。此乃董卓郿塢的微型現代版,又一個同構。
俗話說:「少不讀水滸,老不讀三國」,概因三國講權謀,但「六四」後易中天的《品三國》,公然在中央電視台開講,難道是神州早已「人心大壞」,三國權謀不過雕蟲小技了?余英時評毛澤東,有一段話很著名,說這個奸雄「熟讀歷史,但是完全不相信歷史上有什麼光明磊落的一面。他留心的大概都是權謀機詐一類的東西」、「滿眼看去只見到『髒唐臭漢』」。青年毛澤東曾反覆研讀的《三國》,如此到了「飛入尋常百姓家」的程度,中國不是進行了一次「三國權謀」的全民大普及嗎?或許是超越文革的「大家都來陰謀一次」,也說不定?那麼,政壇徹底失去「光明磊落」、政治變得更兇險,還會奇怪嗎?難道,中國不能「政治現代化」、民智的久未開啟,是這種「中國小傳統」的糟粕大泛濫之故?
但至少,它使我們讀不懂今日撲朔迷離的北京政局:
第一,鄧小平沒有「人亡而政息」,是因為他的接班人江澤民,一口氣做了二十五年;雖然鄧死前硬生生的插了一個胡錦濤進來,以限制江的任期,但胡做了十年傀儡,令此舉無效。哥倫比亞大學漢學家黎安友,曾以十六大江胡交接班順利,而總結中共「權力更替程式化和制度化」,不啻一種洋人的「霧裏看花」,中國學者又看懂了多少?
第二,江澤民能做二十五年,全靠他成功打造了「上海幫」——那是比「四人幫」(不過幾個文痞)不知道厲害多少倍的一個集團,這卻是鄧小平和「八大佬」始料未及的——他們「六四」大開殺戒,原是為了「還是我們自己子弟接班」(陳雲),但「天安門血跡未乾」,需從上海拔擢江澤民來北京頂缸,替他們挽回「合法性」,卻不料這廝幹得太出色了,「中國一夜之間回到解放前」,弄到頭來,太子黨朝他要回這江山社稷,也非易事,這是習近平反貪的「原動力」?
第三,大家都忘了那位「薄二哥」,他曾貶斥習近平是「漢獻帝」——被董卓扶為天子的陳留王,這個典故他用得太妙了:江澤民不正是那個董卓嗎?薄熙來終於成了被鴆殺的「少帝」,才有習近平今日;但三國里的漢獻帝,被董卓及其部署李傕郭汜反覆挾持於洛陽道上,會有本事收拾那老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