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2年4月,法院一紙公示把加加食品掌門人楊振釘在了恥辱柱上。楊振本人、妻子肖賽平、兒子楊子江,一家三口集體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說白了,就是老賴。
全國起碼八成家庭買過加加醬油,電視裏天天喊"醬油,我喜歡用加加"。這句廣告詞養活了楊振大半輩子,可誰能料到,喊出這句話的人,如今連債都還不上了。

故事得從頭講起。
楊振這人,前半輩子站講台,教書育人。日子安安穩穩的,鐵飯碗端得好好的。可90年代那股下海潮湧過來,他心裏就坐不住了。教師辭職去創業,擱那個年代,身邊人全都覺得他腦子進水了。
更讓人看不懂的是,楊振沒去搞教育培訓,也沒去倒騰什麼時髦生意。他盯上的東西特別小——一個醬油瓶蓋。

那年頭醬油瓶全是老式封口,倒醬油全憑感覺,稍不留神就倒多了。楊振在自家廚房琢磨出一個易拉環式的瓶口設計,興沖沖找到醬油廠,開口就要50萬。醬油廠的人看了看他,扭頭走了。一個塑料瓶蓋,你要50萬?當他是騙子吧。
楊振咽不下這口氣。你不買?行,老子自己干。

他把家底翻了個遍,總共翻出一萬多塊錢。拿着這點錢跑到湖南寧鄉郊區,租下三畝地,搭了個簡陋的小廠房。加加醬油,就是從這三畝地上長出來的。

可那時候湖南醬油市場被龍牌、鳳凰、芙蓉三家死死捏着。楊振一個新來的,拿什麼搶?這人想出來的招數誰都沒見過——別人打價格戰往低了打,他偏偏往天上打。
市面上醬油一塊多一瓶,加加醬油直接掛6.5元的價簽。足足貴了六倍。擱一般人看來這是找死,可楊振賭的就是消費者那點微妙心理:貴的東西,好像就是不一樣。再配上獨家的瓶口設計,加加醬油一亮相就賺足了眼球。
光有噱頭還不行,楊振緊接着做了件更狠的事。他咬着牙拿出4800萬,連續兩個月包下了央視廣告時段。4800萬吶,那可是90年代末的4800萬。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賭徒。但事實證明,賭對了。
那句"醬油,我喜歡用加加"從央視播出去,直接砸進了十幾億中國人的腦子裏。

楊振的商業腦子確實靈光。他還做了一件當時業內沒人做的事——把醬油品類拆分成"生抽"與"老抽"來推廣。今天看起來理所當然,放在那個年代,屬於開先河之舉。
最巔峰的時候,加加食品年營收衝到了16.57億元。2012年,公司在深交所上市,拿下了"中國醬油第一股"的名頭。從一萬塊到十幾億,楊振這段經歷寫出來,確實夠傳奇。
但傳奇故事往往在最高潮的地方急轉直下。
上市之後,楊振手裏的錢一下子多了。錢多了,人就飄了。醬油生意賺得再多,他嫌慢,嫌不過癮。他開始把目光投向跟醬油八竿子打不着的領域。
第一步,砸了幾千萬搞"雲廚電商",想在互聯網上分一杯羹。結果平台沒運轉多久就死了,錢全部打了水漂。
按說吃了這麼大的虧,該長記性了。楊振偏不。緊接着他又瞄上了一個更離譜的項目——計劃豪擲約47億元收購大連金槍魚釣公司。做醬油的去買遠洋漁船,這個跨度說出去都沒人信。
結果呢?收購失敗,數十億資源白白消耗,什麼都沒撈着。

外面仗打得稀爛,公司內部更是一團亂麻。加加食品的管理層幾乎成了楊振的"家庭會議"。妻子肖賽平、兒子楊子江、外甥,全安插在核心位置上。家族成員合計控制着約42%的股份。上市公司該有的現代管理制度,在加加食品基本形同虛設。
拿決策來說,一群不懂市場、不懂財務的親戚坐在管理層里拍腦袋,能拍出什麼好主意?
財務方面的問題更加觸目驚心。楊振多次違規挪用上市公司資金進行對外擔保,證監會直接發了警告函。2021年起,加加食品的業績開始斷崖式下跌,連續三年虧損,曾經16億的年營收徹底成了歷史。
禍不單行。加加醬油依賴的代工廠因為環保問題被勒令停產整頓,生產線一停,貨架上就斷了貨。消費者去超市買醬油,看不見加加,順手就拿了別的牌子。
偏偏就在這幾年,海天味業迅速崛起,穩穩坐上了調味品行業老大的位子。李錦記、千禾味業也在猛追猛打。超市貨架的位置就那麼大,你讓出來的空間,別人一秒鐘就佔滿了。如今再去超市轉一圈,加加醬油已經越來越難見到了。

2022年4月那份失信名單公佈之後,楊振一家三口徹底成了"老賴"的代名詞。從"醬油大王"到"失信被執行人",中間隔的不過是幾步昏招。
盲目跨界是一步,家族式管理是一步,違規擔保是一步。哪一步踩空了都夠摔個半死,楊振三步全踩了,摔得粉身碎骨。
說實話,楊振的腦子確實好使。一個瓶蓋能看見財富,一句廣告詞能打出品牌,這種本事放在商界裏頭並不多見。可會打江山與會守江山,從來就是兩碼事。賺錢靠眼光,守業靠紀律。楊振有前者,偏偏缺了後者。
現在的加加食品,品牌沒聲量了,財務窟窿填不上,市場份額被競爭對手一塊塊啃掉。想東山再起,幾乎看不到任何現實可能。
一萬塊翻出十幾億,這是楊振前半段人生寫下的奇蹟。十幾億變成一堆爛賬,這是他後半段人生交出的學費。代價太大了,大到一家三口全部搭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