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據說查遍軍委文件,始終找不到確鑿無誤的開槍命令。傳說鄧小平口頭上對楊尚昆有交代,楊尚昆偷偷錄了音。"楊家將"憑鎮壓擄獲大權,洋洋得意,遭忌各方權勢,終於被讒言到退居二線鄧小平那裏,據稱是江澤民使的壞,更有八卦稱,"九二南巡"後鄧小平搜查了楊白冰辦公室,搜出錄音帶,打倒了"楊家將"。
加拿大解密的"六四"文件中,包括中共政治局常委試圖向瑞士轉移巨款的情況。據《英國電訊》報報導,前《南華早報》駐京記者Tom Korski自加拿大國家檔案館取得一批機密外交文件,裏面記載加拿大使館人員引述時任瑞士駐華大使稱,八九民運爆發後,中共當局高層擔心政局不穩,中央所有政治局常委曾經接觸他,打探如何將巨款轉移到瑞士銀行。
二、坦克碾過的中國
1991年仿佛在一陣驚異後的茫然之中,悄悄落下帷幕。二十世紀影響世界最劇烈的一個帝國,好象在某一個早晨突然消逝了。連美國都有一種忽然失去對手的空落落的感覺。白宮發言人費茲渥特說:"在蘇聯境內,事情的發展實在太過迅速";駐莫斯科大使史特勞斯回國述職時,在電視訪問中表示擔心蘇聯出現法西斯分子奪權的局面;參謀長聯席會議副主席傑瑞邁海軍上將,則急切地希望知道,那兩萬七千多件核子武器到哪裏去了?貝克也匆匆跑到中亞去尋找承諾。
冷戰結束帶來的仿佛不是輕鬆,而是更加無法把握的危險感。美國人好象連過聖誕節的興致都減弱了許多,商人們期待着一年終最為狂熱的聖誕節採購狂潮沒有出現,顧客們都捂緊了自己的荷包,弄得布希總統親自赴商場購物,也刺激不起這種疲軟的勢頭。自然,失去對手,大家都沒武器可賣了,俄國人沒有麵包的時候,美國人也只好少去超級商場。
可是,在那個原先大家最擔心要出事的中國大陸,欲在一片萬馬齊喑的沉悶當中,漸漸捱過被無數人詛咒預言的那種崩潰,居然看上去好個穩定,大把大把地賺進外匯。《紐約時報》說:"這是九十年代不可思議的事情之一:有着一個頑固共產黨領導的中國,以百分之六的經濟增長速度發展,通貨膨脹率低,外國投資上升,出口額和外匯儲備額破了記錄。對比起來,一個民主的印度,也就是亞洲另一各第三世界巨人,卻以百分之四的增長率,貿易赤字和兩位數的通貨膨脹掙扎前進。"
於是,中國又一次在這個世界的常識之外,成了一個很難捉摸的國家。
1、中國:該來臨的厄運都沒出現
外國人覺得他們好象再也看不到中國人的憤怒和沮喪。《紐約時報》駐北京記者克里斯托弗,跑到貴陽訪問了一家普通工人,主婦江蓮湘(譯音),一個笑眯眯的女人,向他展示了沙發、電視和冰箱之後說:想要的大部分都有了,就差一部錄像機,還怕買了影響孩子作功課。而這家人的月工資只折合18美元。克里斯托弗寫道:"在1080英里以外的北京發生軍隊鎮壓民主運動以後,這樣一種經濟上的滿足情緒,是沒有預料到的。很多中國人和外國人一樣,都相信當坦克壓碎了天安門廣場上學生的帳篷時,經濟會崩潰,這種崩潰會通過外貿下降、經濟改革倒退和一個越來越不滿和不合作的工人隊伍而爆發。但這一切都有沒發生。"
的確,中國好象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氣功又風靡了,比"六四"前更狂飆,據說有一派叫"元極功",擁有上千萬的信徒,以成為全國第一大派,在某地購置上百畝地,大興土木。卡拉OK也迅速席捲城鄉。廣州掀起自費觀光熱,已有十九萬人逛了東南亞。深圳則一面是色情業屢撲屢起,一面是股市開張,五十萬人搶購。上海城郊賭風織烈,千元一注,萬元一夜,官民同好。北京出現"跪式服務",文化夜市笙歌曼舞。民間的收藏熱也悄然興起,從煙盒、郵票、筷子、鑰匙、古錢幣到毛澤東像章,種種小玩意兒成了成千上萬中國人搜求、玩賞的寶貝。連大學校園裏,也時興攬活牽線的"校園經紀人"……。
一切都回復原狀,頗象魯迅當年寫的,"革命黨"鬧過以後,大家又都把辮子放了下來。這副重又歸於模糊不見它心思的面孔,中國人自己最熟悉了。記得林語堂早在六十年前就描繪過一張老婦人的臉:"廁身於叛亂戰禍之間,圍繞着貧苦的兒孫,愉快而老態龍鐘的中國,閒逸地吮啜着清茶,狡黠地微笑着……"。
誰能看得穿這張臉呢?
當然,各種各樣的局部的騷動、混亂乃至反抗,從也未消停過。據北京大學校方最近的一次調查,去年在石家莊軍校軍訓期間,兩名學生自殺,二十多人神經失常;有一小群學生燒了軍裝,另有人在校園裏張貼告示呼籲結束軍訓。中共也發現在北京和其他城市,都出現了大批地下勞工團體。北京的幾次罷工都是這些地下工會組織的。不久前國安部突襲掃蕩了北京十四個地下工會,發現其中有兩個工會是模仿波蘭團結工會組織方式的,各有約一百名成員。他們以開討論會的形式在會員家中碰頭。他們不公開提出推翻共產黨,只宣稱組織以工人為主的政黨。據熟悉其內情的人透露,國安部雖派人滲透到他們當中,卻不能確定誰是頭頭,因為他們十分謹慎隱秘,而秘密公安人員也必須花功夫暗暗搜集證據,以證明他們在從事"反革命活動"。這些證據常常是從一些地下出版物中得到的。
另外,據《紐約時報》記者的觀察,國安部在今天所扮演的角色,也更加神秘。他們認為到處都是敵人,其工作重心仍在搜查大陸境內的外國間諜、異議分子,"公安人員數以萬計,遍佈大陸各大城市,隨時監視政治滋事者、神職人員、申請出國者和外國人"。自1982年以來,中國的公安人員數量急劇膨脹,差不多增加了兩倍,許多地方都設立了"編外公安",且配備武器。據公安部長陶駟駒在六月份的一個"反和平演變"的內部講話稱,過去兩年裏,在十二個省市取締了六十多個地下"反動組織";1990年,全國發生奪槍、持槍殺人及走私槍械彈藥等案件一千多起,爆炸事件也比前年增加了百分之二十點七。這些表面上看不到的暗潮,連同鐵路上的公開打劫、政府行政力量達不到的那些邊遠、交界地區的猖獗犯罪,如江西鄱陽湖區已成為重大刑事通緝犯的避匿所,等等,又都顯示中國正暗暗跌入更危機的深淵。
2、中國"大貓膩兒"
上述亂象,自然是外國人很難看到的,即使駐北京的記者也難窺其一鱗半爪。所以說,鄧小平何以能支撐到現在,這件"九十年代不可思議的事情",變成了全世界百思不得其解的"中國大貓膩兒"。其中奧妙,中文話語中有各種剖析,總其要者,無非是一句話:用資本主義挽救社會主義。這種唯有中國人才能心領神會、身體力行的"智慧",在眼下共產主義被全世界唾棄的大潮流下,自然是一個超出常識之外的異數。
不久前,中共"八大"落幕,一場持續兩年的"姓資姓社"之爭,暫告休兵。雖然這看上去好似一場迂腐的意識形態大戰,仿佛比世界潮流落後了一個世紀,但這卻是決定中共在"六四"之後能否撐得住的關鍵所在。天安門屠殺後,經濟改革的存廢問題立即成為政治鬥爭的焦點。
保守勢力的確趁勢反攻,意欲一舉掃蕩十年改革形成的格局,收復中央集權和計劃經濟的失地,其鋒芒最盛之際,陳雲使出一招極厲害的殺手鐧,即將屠殺的罪責和十年改革導致"六四"風波,一箭雙鵰射向鄧小平。當時的情勢,國內雖一派肅殺,但對天安門公然殺人,朝野都憋了一股怨氣,不斷有追究罪責的呼聲發出。老鄧那時只能避其鋒芒,悶不吭聲,聽憑李鵬肆意攬權,坐收城池;對胡喬木、鄧力群在意識型態領域裏的大肆蹂躪,也裝作看不見,讓一個李瑞環出來頂一下,立刻劍拔弩張。老鄧只得縮回。
那位江核心,也是兩面討好,整日價說些打哈哈的話。倒是一班封疆大吏們,有恃於經濟實力,敢同李鵬分庭抗禮,鬧出一場"南北戰爭"。中央對地方勢力的默認,格局由此形成。但中共這個政權,此時還沒能在"六四"打擊下站住陣腳。許多人都以為,後來蘇聯發生的變化,會加速中共的解體和國內危機的爆發,其實不然。恰恰是莫斯科那場極富戲劇性的流產政權,以及接踵而來的蘇共徹底垮台,把中南海里那幫老人們先震懵了,接着就震開了"竅"。它一下子把中共的許多問題單純化了,單純到只剩下一個目標:保全江山。
事實上,1989年五、六月間,老人幫與鄧小平在學潮的衝擊面前,也曾一度把事情單純化到"保全江山"上而能夠聯手,集體決定鎮壓。只是鎮壓以後,老人幫又跟老鄧算改革的帳,又要走"社會主義道路",又想取代蘇聯當國際社會主義的新首領,等等,把問題又弄得複雜起來。鄧小平的長處和短處,就在於他正是一個善於單純地處理問題的老手,而不管後果會怎樣。他是一個非常徹底的現實主義和功利主義者。可是,就化解眼前就要翻船的危機而言,老鄧確有辦法。如此,大伙兒這才洗耳恭聽老鄧的一番老辣之言∶這個黨只要能夠實實在在把生活水平搞上去,普通的中國人就會支持共產黨的領導,而不去計較"六四"那場風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