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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一個大戲台 楊蘭蘭和於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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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俗事,世界公民,不妨都當做一個大戲台,感謝習主席這位總導演、總監製,讓世人看罷這齣,再登那場。戲文交關緊要處,呷一口碧螺春,嗑枚瓜子,坐直,看好。中秋過了,花月映輝,繁華見盡,苟活着的,在名牌鈔票堆里,冷笑回眸,冤死了的,在朝陽區無盡頭的黑夜,永不回頭。說不盡那許多陰謀交易,博弈權鬥,都不外雲煙過眼的一片朦朦朧中的喜樂哀愁。

澳洲楊蘭蘭出庭,內情腐惡,北京於朦朧墮樓,死事沉冤,兩人的身份背景政治黑幕皆深奧,一個活着,一個已死,共黨政權兩皆以舉國之力掩捂之。

不外製造兩個黑箱,一個對內,一個延伸到南半球。中國網民(五毛除外)認為楊蘭蘭家財萬億,行為奢爛,勞斯萊斯午夜炮彈爆撞而不死,享盡特權,尤為可恨;而於朦朧的墜樓,死得朦朦朧朧,則尤為可悲。

楊蘭蘭和「於朦朦」的並讀,有如外國人首先接觸中國文化,就是什麼Yin and Yang,陰陽契隔之間,可謂Yu and Yang。

先說Yu:於朦朦身後,大陸網民力指,涉及中南海政治局的權力包養、洗黑錢白手套,鬥爭暴烈,山頭陰森。千言萬語不可說,於朦朧是祭壇上的一盆燒肉,其活着時的現實角色,如二十一世紀的蔣玉菡。

蔣玉菡是一名男旦,紅樓夢裏的小角色,卻有大來頭,是忠順府欣賞包養的一個細皮白肉的戲伶。

蔣玉菡只是紅樓夢裏的背景閒角,卻有內容,他因唱做功好,得忠順王欣賞。

中國古代的戲子,王府貴族視之為有文化才華的低端人口,唱戲入神之處,連慈禧太后也在眼淚汪汪之後,吩咐李蓮英多打賞幾兩銀子。唯花無百日紅,飲宴酒局,也須抓緊機遇,但求即使卑微的活着,也包衣一層美玉錦繡。

此所以於小弟命喪之夜,一場飯酒,隨傳隨到,囂鬧竟夜,單看人物的名字:極極光、宋伊人、程青松、高泰宇什麼的,俱沾上一層銀光詭秘的夜色,與什麼瓜瓜、毛毛、蘭蘭、狗狗之類的紅二代名字,戲台上下,和中南海里外,一個美食家指頭上醮一點試嘗,終究還是有些舌尖味道上的分別。

蔣玉菡是忠順王的人,卻又另與北靜王有桃袖之染,「識人好過識字」,遂可來到賈府,與賈寶玉、薜蟠、馮紫英、歌女雲兒,一眾行酒令。

寶玉聽說在上流人物之間,有一個寵伶,叫做琪官,敢問是誰?兩人在男廁里相認,寶玉方知傳說中的偶像就是眼前這個水晶般纖巧的小俊男,解下一個玉墜子相送,蔣玉菡回贈一塊小汗巾,低聲說:這是昨日北靜王給我的,若是別人,我斷不肯相贈。

這是什麼意思?此LGBT的虛掠一筆,曹雪芹真見功力:忠順王和北靜王,眾人知京城裏是兩個派系,蔣玉菡是在王府之間可以暗中過戶共狎的小鮮肉。

大家行酒令,以「喜愁悲樂」四字為題,各唱一隻曲子。這場戲,話中有話,山外還有幾抹雲牽霧繞的青山。蔣玉菡唱詞:「可喜你天生成百媚嬌,恰便似活神仙離碧霄。度青春,年正小;配鸞鳳,真也巧。呀,看天河正高,聽醮樓鼓敲,剔銀燈同入鴛幃悄。」

單看這幾句,就分教有心人落淚。

中國的年輕人要進戲行,紅樓夢西廂記是不可不讀的。

於朦朧沒記住自己的身份:再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再食不盡的米芝連,戴不盡的鑽石勞力士加Prada,即使有楊冪相救,針線管道必要時或可以給趙薇打電話,但是務必記住趙姨娘罵過芳官:「你是我銀子錢買來學戲的,不過娼婦粉頭之流,我家裏下三等女才,也比你高貴些。」

於朦朧裏面的文章,山高水長,論人物的悲劇性,可哀之餘,姿采畢竟有文化歷史深度里的豐潤。楊蘭蘭之可恨,不外如神鵰俠侶里的郭芙,其腐惡深層,不離幾分庸俗淺薄。

後者尤其毫無文化的澳洲政府牽涉入案。中共即刻抵制鐵礦入口,予以懲罰。澳洲若再頑抗,中共在北京上海抓捕兩名澳洲白人間諜,處以死刑,澳洲政府乖乖的就會放人。

這就是今日中國對內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對外說好的「中國故事」。

人間俗事,世界公民,不妨都當做一個大戲台,感謝習主席這位總導演、總監製,讓世人看罷這齣,再登那場。戲文交關緊要處,呷一口碧螺春,嗑枚瓜子,坐直,看好。中秋過了,花月映輝,繁華見盡,苟活着的,在名牌鈔票堆里,冷笑回眸,冤死了的,在朝陽區無盡頭的黑夜,永不回頭。說不盡那許多陰謀交易,博弈權鬥,都不外雲煙過眼的一片朦朦朧中的喜樂哀愁。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臉書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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