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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暁康:「人亡政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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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獄中漢娜學會識字,認識了"大屠殺"歷史,良心發現並認罪懺悔,祈求被害者原諒,也做出象徵性賠償,雖然她終於不能返回社會而自殺身亡,但是救贖和正義皆勉強達成。漢娜的悲劇具有很廣泛的象徵意義,如中國文革中,再具體到北京師大女附中,參與群毆卞仲耘的絕大多數人,可能都是籍籍無名的各年級女生,也談不上"社會資源",的確是該案的"施害者",應當承擔法律責任,而大名鼎鼎的"宋要武",據說沒碰卞校長一手指頭!

戰後德國第二代的道德掙扎,是小說的副線,同樣震撼人心,而中國的"八零後",恐怕都不知道有"文革"這回事。文革當年"老子英雄兒好漢"的紅衛兵們,而今都到了"耳順"之年,學識上最不濟的也有大學文憑,留洋博士如過江之鯽,早已溢出"無辜"的範疇,且至今蔭蔽於父輩權勢,"社會資源"豐沛,大多是社會名流,未聞有道歉者,只能是良知尚未甦醒。麻省理工學院博士宋彬彬不幸又成為這一群的標誌性人物。

六、"共業歷史觀"

受害者施害者,背後是更為廣闊的一個含義:"共業歷史觀"。民族創傷是全民共同的記憶,中國人都是"文革"的共同受害者。陳芳明論及"二二八"事件,認為"在事件的陰影下,社會內部的每一分子都有被悲情綁架的痛苦,因此,在看待歷史時,把事件的苦難當作全體島上住民的共業,視為所有台灣人的共同枷鎖。"

與德國納粹世道相比,中國"十年文革"也許有很多差異,但有一條,即老百姓被領袖(元首)裹挾為幫凶,規模之巨大,全世界找不到第三個;但在"追溯正義"一端,又由於制度環境與文化的差異,兩者大相逕庭,所以《朗讀者》展示的反省、救贖的精神層次落實到中國,尚為遙遠。中共"不糾纏歷史舊賬",封塵文革罪惡,可視為另一種"閉關鎖國",禁錮中國人之心智於歷史教訓和普世價值之外,耽於物質滿足而無他求,這種社會一旦崩解便成人間地獄。

人類社會演成暴民亂世,到二十一世紀並無減弱的趨勢,反而於今為烈。台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發起人之一林雪芳,在評價《朗讀者》之餘,分析施害者的全球現象:

以種族清洗與種族屠殺而言,學者大多認為,大部分尋常百姓在意識形態煽動與實作『磨練』下,都不難變成大屠殺的劊子手,危機狀況下尤然。大屠殺的劊子手不必是變態狂或邊緣人,大部分老百姓都無法抗拒現代操控機制下的洗腦,換句話說,滿街都是潛在的劊子手。單單前南斯拉夫與盧旺達就都有數十萬人參與屠殺自己的鄰居、親友,全世界的施害者更是以百萬、千萬人計的。這是一個嚴重的普世問題。

一個社會從苦難中掙脫出來,若不能超越受害者與施害者之間的恩怨,則無從建構全社會成員的基本信任感──"公民信任"(civic trust),設若中共隱瞞歷史、禁錮民智,後果乃是不需要再出一個毛澤東,文革再現可在須臾之間,"滿街都是劊子手"那一幕,降臨中國還會遠嗎?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作者臉書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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