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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六四晚會:在失落、感恩、堅守和重塑中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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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六四晚會第一次由在台灣大學念書的香港學生和台灣學生在台大校園內舉辦。當時,六四民運領袖王丹正好來台灣教書,接到主辦方的邀請,但因為當時不在台灣無法參加,他介紹了另外一位六四學生領袖王超華去到現場。當時,王丹在台灣高校教授「中國近代史」,還在課餘辦了「中國沙龍」,和學生們討論中國議題,每年進行的「統獨大辯論」是當時最熱烈的討論。

來台灣十年的北京人王先生與一位台灣人結婚後,一直留在台灣。十年間,他只來過三次六四晚會,今年,他拿着相機在會場拍照,當被記者問到為什麼會來時,他用「我純粹只是來看看」表達自己的失落。

他說:「在台灣,紀念六四的活動跟六四的關係並沒有那麼大,而我更在意的是六四那件事情。在這裏,大家是想借六四來談論其他議題。比如2014年,大家會談論更多和「太陽花」有關的議題;近幾年,會更多談論香港。我其實能理解他們(台灣人)的角度:『六四這件事我能談什麼呢,其他的我也談不了,我只能談我能談、想談的東西』。我覺得也有一種無力感。你可以看到,現在的這一場基本上就是變成了台灣跟香港為主的一個晚會,它不僅是紀念六四了。」

台灣六四35周年集會,關注香港赴台新住民的「台灣香港協會」的攤位背後,掛有「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等反送中運動時期的口號。(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在大陸人眼中,六四在台灣被符號化了,它只是一個歷史的證據,用來證明對岸的邪惡和台灣的民主。在這樣的敘述中,原本沉甸甸的記憶、悼念,和可能的反抗與行動,都被抹除了。記住六四,只是為了提醒人們,台灣一定不能被那個政權統一,而至於對岸政權具體如何發展,則與我們無關。

除了台灣六四的論述讓大陸人感到疏離之外,安全亦是大陸人的一個考慮。小點提到,2023年現場許多攝像機讓她感到「緊張」,所以很快便離開。在今年的現場,記者亦遇到另一位極其低調、戴着口罩的大陸男生,對方婉拒了採訪請求。

舉辦者:他國事物,難道我們就不能關心嗎?

今年的台灣六四晚會由台灣的社團法人華人民主書院舉辦。華人民主書院是一個致力於關注華人社會民主進程的非盈利組織,成立於2011年,當時的發起人有兩岸三地的民運人士,首屆主席是王丹。據了解,2019年後,機構內的香港職員逐漸迫於壓力離開,2020年,註冊在香港的華人民主書院已經解散。

胡嘉穎是這場晚會的統籌,她今年23歲,亦是第一年作為主辦者參與六四晚會。她是一名年輕的社會運動參與者,此前,她更多參與台灣本土議題的社會運動,主要關注土地議題。2022年,她曾站在台灣南鐵反強拆的第一線,聲援最後一戶拆遷戶黃春香家,並在強拆現場和警察爆發肢體衝突,但最終仍無法阻擋強拆進程。

2009年,台南鐵路地下化工程完成核定,確定南鐵東移方案。該工程因土地徵收、拆遷戶安置、公權力過度執法等問題引發爭議。2012年,計劃拆遷戶及聲援團體成立「反台南鐵路東移自救會」,訴求支持原軌地下化,但不東移。「反強拆」抗爭十餘年,2020年10月13日,鐵道局針對最後一戶拒遷戶黃春香家執行強拆。(圖片來源:中時新聞網/程炳璋攝)

「我之前對自己的定位是,一個台灣人,一個台獨工作者,我要優先紀念與台灣這片土地有關的事物。而六四,我覺得是他國事務。」

胡嘉穎的自我介紹總是以台語的「大家好,我是嘉穎」為開始,再轉換成國語。

2022年,她作為台灣青年運動者參與了華人民主書院主持的六四相關活動,與香港、中國的青年運動者對談。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台灣也有在紀念六四,她也因緣際會地參與到在台灣豎立「國殤之柱」的過程。她說:「那時候發現,原來六四這件事有這麼多國際的關注,我感到我對六四這件事開始有了一份參與。」

在現場豎立的3D打印複製雕像「國殤之柱」。「國殤之柱」是丹麥藝術家高志活為了悼念六四所創作,原雕像高約8米,雕像上64張痛苦扭曲的面孔,象徵六四受難者,基座刻有「六四屠殺」和「老人豈能夠殺光年輕人」的字樣。該雕像自1997年矗立於港大,2021年12月22日深夜遭校方以有疑慮為由突襲拆毀。(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去年開始,她正式加入華人民主書院工作,「一開始其實是對台灣的議題感到疲憊,我想,如果換成中國議題,我應該不會投入那麼多感情吧」,她補充道,「但還是放了很多感情。」

記者追問是什麼樣的感情,她的回答很籠統:「我們都是對世界很關懷的人,自然就會放很多的感情到議題裏面。」

她提及六四參與者和史學家吳仁華。吳仁華是六四的親歷者,六四發生時,他在中國政法大學教書,後來通過「黃雀計劃」流亡海外,近年居住在台灣。多年來,他致力於搜集六四相關資料,著有《六四天安門血腥清場內幕》等書。「對我影響最大的是吳仁華老師。他一直在努力地書寫,寫那個年代的年輕人經歷了什麼,寫到直到不能再寫。而且,作為一個很關注這個世界的發展的人,怎麼可能不關心六四呢?所以,每次看到吳仁華老師的背影,我都會問自己,我對這個世界有什麼責任。」她這樣解釋自己對六四的感情,她也坦言「我和吳仁華老師接觸並不多」,但覺得對方很關心一線運動的學生。

舉辦六四晚會,對胡嘉穎來說,是出於對自由民主精神的認可,是需要記住的一個」與人權相關的議題「,而不是因為它與自己的「台灣人」身份有何關聯。

過往多年,台灣對於到底為何要舉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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