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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樁姦情,X翻大清 看起來比紅朝天差地別

歸安衙門呢,和之前德清縣,武康縣一樣,就是一個拖字訣,案子到了歸安,幾個月時間也沒審理出個結果來。

那說怎麼歸安縣也審的這麼慢呢?很簡單,倪氏也早就打點好了,掏錢賄賂過了。

那面對這個結果,蔡家肯定還是不滿意,因為你拖着那沒用啊,你必須要給我一個說法,知府方士淦呢,他一研究,知道這案子必須得重視起來了,不然蔡家肯定還要到杭州去鬧,保不齊這回他們蔡家都不到杭州去鬧了,直接跑到京師去鬧,那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可就誰也說不準了。

為了不讓事情進一步變化,也為了安撫蔡家的情緒,方士淦親自下場,聯合湖州下轄的好幾個縣的縣令聯合調查蔡氏之死,調查來調查去,終於得出結論——蔡氏脖子上的確有勒痕,但卻不是被人勒死的,而是民婦上吊自縊。

作為旁觀者的我們可以說,這倪氏聯合丫鬟秋香殺害蔡氏的時候,致死因是勒死,可是在勒死蔡氏之前,想必蔡氏從睡夢中驚醒,她必然激烈的掙扎反抗過,身上也會留下傷痕,反正就是說如果真的認認真真的屍檢了,肯定不會得出這麼一個自縊而死的結論。

所以,蔡家對這個結果還是不服,一會病逝一會自縊的,這不是扯呢麼?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會說死就死呢?

他們決定,要接着告。

這回蔡家往哪兒告呢?他們告到了浙江巡撫帥承瀛的辦公室。

浙江巡撫,從二品,當然巡撫一般還會加個兵部侍郎的銜,那就是正二品,順便還要兼都察院右副御史,在當時的官制來看,帥承瀛就是浙江一省軍務政務法務各種務的最高級別長官。

蔡家能聯繫到帥承瀛,可見他們實在是不簡單吶。

(蕭晨東坡博古圖 局部)

巡撫這一級別的官員,那沒有吃乾飯的,效率都是很高的,帥承瀛接到蔡家的提告,二話不說就抽調杭州府一級的各路官員,親自審理該案,而這一回的審理之下,案件的走向終於有所不同,仵作驗屍後發現,蔡氏屍體上的確有很多可疑的外傷,因此高度懷疑是他殺。

有了這個結論之後,蔡家的底氣終於足了,他們就要拿着這個結論重新再告,但是徐家也不是老老實實等着挨收拾的角色,他們認為蔡家純屬是無理取鬧,原本審了好幾次了,或是病逝,或是自縊,蔡家這是純屬不滿,非要審出個他殺,他們才滿意,因此蔡家和徐家在公堂上是相持不下,這一鬧,又過去大半年的時間。

而這個時候,為蔡家主持了一把公道的帥承瀛已經卸任浙江巡撫了,新一任的巡撫,叫做黃鳴傑。

故事說到這裏,我們不得不提到一個十分關鍵的人物,這個人的名字,叫做蔡志棟。

這蔡志棟,是死去的蔡氏的親哥哥,德清縣裏蔡家徐家因為蔡氏之死鬧的不可開交的時候,蔡志棟還不在當地,而是在京師做教書先生。

雖然他是個無權無勢的教書先生,可是他教書的人家不一般,他是在京師監察御史吳恩韶的家裏教書的。

而且,蔡志棟和吳恩韶的關係相處的還不錯,要知道,這吳恩韶是京官,這代表他能和皇帝直接說得上話,因此蔡志棟把這事兒跟吳恩韶一說,吳恩韶尋思這是民間有冤情啊,出於幫助朋友也好,出於主持公道也罷,反正吳恩韶就把這事兒寫了封摺子,匯報給了道光皇帝愛新覺羅旻寧。

所以,黃鳴傑剛剛到任浙江巡撫,他就收到了道光皇帝的御旨,讓他重審蔡氏的案子,因此這案件在蔡家人的干預了,就此升級為了御案。

皇帝都發話了,黃鳴傑不敢耽擱,立刻發動全省力量對案件展開調查,而他這一回的調查,推翻了之前帥承瀛的結論,黃鳴傑認定的,還是蔡氏是病逝。

黃鳴傑說了,案情我已經調查清楚,這蔡氏和丈夫徐敦誠感情不和,一日吵架,徐敦誠動手打過蔡氏,這才讓蔡氏身上落了外傷,蔡氏被丈夫責打,傷心難過想不開,隔天就自盡了,這徐敦誠畢竟打了人家蔡家的姑娘,他們徐家臉上掛不住,理虧,所以才謊報蔡氏是病逝。

黃鳴傑說的有理有據,不由你不信服,可是蔡家始終不相信這個結果,他們似乎冥冥中有一種預感,就認為蔡氏一定是徐家的人給害死的,所以他們還是不認,還要接着告。

(顧銘允禧訓經圖軸 局部)

巡撫黃鳴傑,他的反應也很有意思,他一看蔡家要接着告,他乾脆直接向道光皇帝建議,說我審理出的這個結果啊,人家蔡家不滿意,既然他們不滿意,那不如換人再審,讓浙江按察使王惟詢組織人手重新審理,王同僚還是新官到任,剛到浙江做按察使,他的身份乾淨透明,不會幫着誰向着誰,案子交給他,公平公正,誰也不會再有異議。

皇帝准奏,說這辦法不錯,立刻又欽命王惟詢審理蔡氏的案子。

黃鳴傑的這個用意,不太清楚,但是王惟詢接手了這個案子之後,他調查之後得出的結論,和黃鳴傑又有所不同,他認為蔡氏是非正常死亡,是他殺。

但是很顯然,黃鳴傑不太支持王惟詢的這個結論,而且黃鳴傑是巡撫,王惟詢是按察使,本質上黃鳴傑是王惟詢的直系上司,意見相左還不算,後來這倆人因為蔡氏的案子還經常吵架,吵到擼胳膊挽袖子,面紅耳赤的那種地步。

王惟詢說服不了黃鳴傑,又深感此案盤根錯節,關乎德清本地兩家大族,蔡家在朝中也有勢力,徐家也朝廷里也有人,真是一灘渾水,沒有頭緒,而且這王惟詢欽辦的是皇帝下發的御案,他查案受阻,困難重重,工作越來越不好乾的同時精神壓力也越來越大,這位堂堂正三品大員竟然某天就在按察使司的衙門裏懸樑自盡了。

王惟詢死了,案子又陷入了僵局,那這個時候呢,浙江巡撫黃鳴傑也是新人變舊人,也已經從任上調走了,浙江又換了一套新的領導班子,巡撫變成了程含章,按察使則由祁貢接任。

案子沒調查清楚不說,朝廷還白白折了一個三品大員,道光皇帝當然不肯善罷甘休,於是命令讓程含章和祁貢接着查。

皇帝的命令到了浙江,程含章和祁貢都感覺壓力山大,要知道,這案子已經查了太長時間了,長到徐家的老爺子徐寶華都故去入土了,都知道這時間越長,案子越不好辦,可是皇帝盯着這事兒,你不辦也是不行,幸好按察使祁貢是個司法刑事專家,他認為與其揪着早就爛成了白骨的蔡氏的屍身去研究,倒不如從別的方面入手,於是祁貢就派人嚴密關注徐家人的動向,還把和蔡氏有關聯的人全都一一提審了一遍。

終於,祁貢在徐家一個叫做桂香的丫鬟口中,找到了突破口。

原來,當年倪氏和丫鬟秋香行兇殺害蔡氏的時候,桂香正好從蔡氏的房前路過,她正正好好目睹了倪氏和秋香殺害蔡氏的全過程。

有了桂香的證詞,祁貢立刻把倪氏和秋香捉來審訊,倪氏折騰來折騰去,掩蓋罪名掩蓋了這麼長時間她也熬不住了,何況還有人指證她,所以幾番對質之下,包括她殺害蔡氏,以及後來賄賂各衙門包庇自己的事情,她就全招了。

(梅清黃山圖軸 局部)

這回,蔡氏的死因終於調查了出來,蔡家這麼多年的努力終於沒算白費,可是祁貢這人也很敏銳,她知道這情殺兇殺的事情,光是倪氏和一個小小的丫鬟不一定能辦到,又因為徐敦誠常年和倪氏通姦,所以保不齊這殺害蔡氏的過程前後,就有徐敦誠的參與。

可是等祁貢要再審倪氏的時候,一個驚天霹靂傳來,這倪氏被關在牢房裏,趁人不備,已經畏罪自盡了。

主犯自盡了,剩下一個從犯秋香除了幫忙殺人之後,她什麼也不知道,那線索就這麼斷了。

紫禁城裏的道光皇帝當然想要知道更多內幕,至少皇帝要知道倪氏多年來賄賂了哪些衙門哪些人,又有哪些官僚妨礙了司法公正,所以皇帝又開始往浙江派人,要繼續調查,而這次派出去的大臣,是清朝中後期的名臣王鼎。

王鼎其人,一身正氣,兩袖清風,而且他愛民如子,百姓們都管他叫做王青天,可見其人品行。

王鼎下到浙江之後,那基本上就是一鍋端了,他可不講什麼為官和光同塵,做官同舟共濟那一套,誰有罪誰該罰,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罰,他全都一字不落的寫成奏疏,匯報給了道光,王鼎甚至還從徐敦誠的嘴裏撬出了不少曾經直接或者間接動用職權幫助徐家的大臣的名字來。

最後,道光皇帝對案子做出了最終批示:丫鬟秋香,即刻問斬,德清黃縣令,發配雲南,歸安知縣,發配新疆,湖州方知府,發配黑龍江,而更多偏袒包庇過徐家的歷任地方巡撫啊,按察使啊等等大員,要麼革職,要麼貶職,甚至就連沒收過黑錢,沒收過賄賂,只是因為參與本案而未能查出實情的大臣,也收到了處罰。

而至於那個死活不承認自己參與過謀殺妻子蔡氏的徐敦誠,雖然不能以殺人來定他的罪,可是他自己也承認和倪氏的姦情,以及幫助倪氏賄賂地方官,所以朝廷判了他個杖一百,然後流放三千里。

杖呢,就是廷杖,這廷杖一百,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因為一個正常人,杖三十就殘,杖五十就廢,杖到七十八十,基本上就見閻王了,又何況杖完之後還要帶着枷板鐐銬,走上三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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