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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9年,一個日本人指出大清是「全民腐敗」

更可悲的是,後來當一個日本人指出了大清的核心弊病時,當時大清人卻依然沉浸在天朝上國的自我麻醉之中。甲午戰爭他們認為自己贏了,對於外來的一切批評都認為是想要迫害自己。 當時,另一個在華的日本人宗方小太郎也指出:國家是人民的集合體,人民是國家組織的一「分子」,「分子」一旦腐敗,國家豈能獨強?中國的「分子」們集體腐敗,國家的元氣就喪失消亡,這比政策的失誤還要可怕,政策的失誤尚可以扭轉過來,而國家元氣的腐敗就「不易返回中道」了。

1889年4月,一個叫荒尾精的日本軍人,向日本參謀本部遞交了樂善堂間諜們的第一份重要成果:有關中國大勢的分析報告——《復命書》。

這份報告認為,清國的「上下腐敗已達極點,綱紀鬆弛,官吏逞私,祖宗基業殆盡傾頹」。而中日兩國「唇齒相保、輔車相依」,在列強虎視眈眈下,清國一旦不保,日本勢將進退維谷。

因此,「清國之憂即日本之憂也」,日本要先發制人。

此後由駐華間諜們提供的一連串大勢報告中,最鮮明的就是強調中國的全民腐敗,而不只是官場腐敗,然後強調日本必須先改造中國,才能團結中國對抗西方。

在這方面,分析最為深刻的,是宗方小太郎。

甲午戰爭爆發後,宗方小太郎對其上一年草就的分析報告《中國大勢之傾向》進行了全面的修改。他首先分析中國的年財政收入僅有9074萬兩銀子外加523萬石米(作者註:清廷在1893和1894年兩年的財政收入均在8300萬兩左右),以中國之大,這是很不般配的。

據他實際調查,民間的實際稅賦是此表面歲入額之四倍,而且此類「定額以外之收入,一錢不入國庫,均為地方官吏所私有」。

他認為,中國歷來賄賂之風盛行,地方官肆意刮削民眾膏血,逞其私慾。因此雍正帝時始設養廉銀,隨官位之尊卑於俸給之外另行支給,擬以此杜絕其收斂之弊。但滔滔之勢,非區區製法所能禁遏。時至今日,「』養廉』二字實已辜負雍正之深意,官吏舞弊之勢日見加劇。」

關於這段歷史,我一直在思考的是:我們總說大清腐朽、大清潰爛,但是卻很少有人想想,「全民腐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通常所指的腐敗,是具體的行為,比如凡事都要靠賄賂疏通關係。但我認為,這只是腐敗之最淺層的一種表象。「全民腐敗」的真正意思,是一種精神上的內耗、喜歡自己人折騰自己人、玩弄複雜的關係甚於做實際的事情。

也就是說,這裏的「腐敗」更多是指一種精神上的消耗和潰爛狀態。

這種腐朽的狀態,自宋後期開始有跡象,明代逐步達到高潮,到大清則登峰造極。

首先一個標誌就是喪失信仰。

信仰這個東西,有時候並不是單指一個具體的宗教或者意識形態,也可以指一種集體在精神方面追求形而上的狀態。

形而上的意思就是,大多數人都對於超然的東西有所關注,比如人生的意義、社會的正義等等,就是大多數人平常認為「沒啥卵用」的那些事兒。

如果一個社會整體性地開始不關注這些話題,而是只沉浸於吃喝拉撒的動物屬性,覺得幸福就是吃好喝好有房子,這就是一種墮落,也是「形而下」的狀態。

缺乏信仰的第一個表現就是毫不尊重規則,社會整體處於一種「誰不鑽空子就是傻逼」的狀態,社會達爾文主義泛濫,生活意味着你死我活的競爭,人們互相傾軋算計、互相禍害。

「全民腐敗」的第二個表現是,「真善美」被視為可笑的幼稚的,社會整體向惡不向善。

如果在教育中需要反覆告誡孩子:這個社會壞人很多,很多人都想要算計你欺騙你,你要時刻提防。這種教育意識就是一面鏡子,反襯出了社會的墮落。

但如果相反,教育中普遍告誡孩子的是:你要愛他人、尊重他人,時刻為他人着想,多幫助別人。這同樣也是一面鏡子。

「至善」本應當是一個社會整體的風氣和趨勢,善是主流、是最核心的價值。關鍵是,這種「善」不停留在口號和道德說教中,而是體現在大多數人的行為之中,是社會的基本潛意識。

但是相反,如果逐利成了社會的唯一原則,每個人想的就都是怎麼在冠冕堂皇的說辭之下,拼命挖掘自己的個人利益。

官員喊着孔孟之道卻蠅營狗苟,民眾喊着萬歲,內心卻只有麻木、自私和冷漠,維繫這個社會的唯一力量不是民眾發自內心的歸屬感,而是恐懼和武力,那我們就只能看到清末那些怪誕的亂象。

其實這種怪相在崇禎身上就已經有過:他在72小時之內失去了帝國首都最後的防線,原因只不過是下面那些麻木不仁、失望至極、內心潰爛的基層小人物在給李自成大軍帶路。

崇禎只是一個縮影,他至死也沒有搞明白的是,為什麼所有人都喊着萬歲,但內心其實都無動於衷。

因為,在「全民腐敗」的情況下,人們只認今天能不能吃上饅頭、吃一塊肉,除此之外他們不信仰任何東西。

當你利用說教式的治國方式將全民訓練成麻木不仁的芻狗,就不要在關鍵時刻怪這些百姓不爭氣。崇禎作為一個沉浸於龐大僵化體系中的環節,他不可能理解這一點。對他來說,最多抱怨一下官員們的虛偽和不忠,僅此而已。

更可悲的是,後來當一個日本人指出了大清的核心弊病時,當時大清人卻依然沉浸在天朝上國的自我麻醉之中。甲午戰爭他們認為自己贏了,對於外來的一切批評都認為是想要迫害自己。

當時,另一個在華的日本人宗方小太郎也指出:國家是人民的集合體,人民是國家組織的一「分子」,「分子」一旦腐敗,國家豈能獨強?中國的「分子」們集體腐敗,國家的元氣就喪失消亡,這比政策的失誤還要可怕,政策的失誤尚可以扭轉過來,而國家元氣的腐敗就「不易返回中道」了。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黑噪音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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