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點,邊境牧羊犬Yuna蹦蹦跳跳地來到了屬於它的「幼稚園」。在「老師」的引導下,它將在這裏開啟充實的一天:戶外運動、益智遊戲、學習社交禮儀……當然,最讓它興奮的,是能和一群性格合拍的好「狗」友盡情嬉戲。
如今,上海出現了打破傳統籠養模式的新型寵物「幼稚園」。它們不僅為狗狗提供了廣闊的自由空間,還按性格科學分班、定製了滿滿當當的專屬課表。為了讓毛孩子順利「上學」,有人每天驅車一小時跨區送學,有人索性搬家租下了幼稚園旁邊的寵物「學區房」;更有人化身「家委會」成員,自發捐贈物資、寫代碼搭建小程序,深度參與園區的日常共創。
從單純的花錢買服務,到因共同的情感認同匯聚成互助社群,一個原本純粹的商業空間正悄然發生着化學反應。隨着養寵理念的不斷成熟,寵物「幼稚園」或許也能悄然蛻變為城市社區生活中一項不可或缺的新型生活配套設施。
上海小狗上起「幼稚園」 過半老師擁有幼師背景
早上8點左右,邊境牧羊犬Yuna蹦蹦跳跳地來到了「幼稚園」。在和主人短暫告別後,它熟門熟路地鑽進「班級」,和同班「同學」們嬉戲打鬧起來。此時,幾名「住宿生」已經早早在此等候,隨着「黑皮」「小米」等更多小狗陸續來上學,原本安靜的「教室」逐漸熱鬧了起來。
這是一家專為寵物狗提供日托服務的特殊「幼稚園」。區別於傳統的寵物寄養機構,這裏不僅為狗狗們提供了廣闊的「教室」空間,還根據它們的性格科學分班,並安排了滿滿當當的日常課程。

記者在現場看到,狗狗們的「在校」日程頗為豐富:早上「入園」後,首先是濱江晨練,隨後每日入園檢查,接着享用早午餐。到了中午,狗狗們會在曬完太陽後再次進行濱江散步。下午的課程則更加多元,不僅有嗅聞、互動、追逐等遊戲時間,還穿插了「狗狗TV」和社交禮儀課,現場更有專業訓導師負責輕度的社交行為調整,直到晚上「放學」由主人接回家。
「一般來說,小狗在我們這裏玩一天都會消耗大量精力,很多回家就直接呼呼大睡了。」自稱「幼稚園園長」的店鋪負責人張黑黑介紹。
「我們兩個主人都是上班族,白天在外工作長達11個小時,狗狗獨自在家不僅無聊,精力無處釋放還很容易有拆家的風險。」串串狗Baddie的主人韓女士在附近園區工作。每天早上,她都會把愛犬送來「上學」,中午買杯咖啡的功夫,還能順道來「學校」看望並陪狗狗玩耍。
《2026年中國寵物行業白皮書》數據顯示,去年中國城鎮寵物消費市場規模已達3126億元,90後、00後成為養寵主力軍。記者注意到,上海有不少寵物店、寵物用品商店甚至寵物醫院都順勢推出了日托服務。但韓女士坦言,她曾對比過市面上多家機構,發現很多僅僅是把狗狗簡單地關在籠子裏,「可能一天最多遛個兩次,那其實還不如讓它待在家裏舒坦。」
Yuna的主人陸先生也深有同感。他表示,邊境牧羊犬天生就需要耗費大量精力。「這邊的日托班,狗狗基本上一整天都在自由活動,不僅有各種同伴可以一起玩耍,老師還會帶它們到外面進行長時間的放鬆。這樣它一天都會比較快樂,精力也能消耗得更多一點。」
目前,「幼稚園」里的「老師」多達17名,除了持證上崗的園長張黑黑和專業的全職訓導師,值得一提的是,團隊中有過半的人員擁有幼師專業背景。「我覺得幼師專業的『老師』可能會更加細心一點,對於狗狗的行為會更有耐心一點。」此外,專門負責帶大狗奔跑消耗體力的「體育老師」則多由運動員出身的男生或健身教練兼職擔任。
「他們大部分都自己養寵物,也懂寵物。」張黑黑說。
不按體型按性格分班 小狗在「學校」也能找到「狗生」摯友
Baddie原先是一隻流浪狗,曾經無處可依的經歷讓它一直有些「社交障礙」,直到在幼稚園裏遇到了一隻名叫「小新」的好「狗」友,它逐漸地能夠打開自己。
「就像送小孩子去幼兒園一樣,我們最開始也很擔心狗狗去『上學』能不能適應,會不會受欺負。」主人韓女士坦言,起初,Baddie在陌生的集體環境中確實顯得有些敏感和侷促。但隨着幼稚園裏規律的集體生活,以及在老師引導下結識了越來越多的朋友,它的性格迎來了極大的蛻變。
「它現在在外面見到陌生的狗狗,可能湊上去聞個十幾秒,發現氣味『挺對味』,立馬就能放鬆地玩到一塊兒去了,這在以前是完全不敢想的。」
如何讓初來乍到的狗狗快速融入集體?張黑黑告訴記者,每隻狗狗在正式入園前,都必須經過一套嚴格的「入學考試」,以便幼稚園根據性格而非體型為它們科學分班。
「很多地方劃分『大狗區』和『小狗區』,無形中給寵物主灌輸了一種大狗和小狗不能共存的概念,這其實是不合理的。狗狗能不能在一起玩,完全取決於它的性格。」張黑黑介紹,為了精準摸底,園內設立了一套專門的性格評估測試。
「首先從與人接觸開始,如果一隻狗連人都不讓碰,老師們根本沒法照顧它。」張黑黑解釋道,在通過人類接觸測試後,就會進入犬類社交環節。「我們會拿不同類型的狗狗去跟新狗『碰』。比如面對弱勢的狗狗,看它會不會恃強凌弱,去欺負或孤立別人;面對社交能量極高的狗狗,看它將如何處理這種撲面而來的社交壓力。我們會不停地用不同性格的狗狗去試探它,直到摸清它的真實脾氣。」
當然,出於對集體安全的考量,對於具有強烈且無法控管的主動攻擊行為的狗狗,「學校」也會無奈拒收或「勒令退學」。但張黑黑強調,很多時候狗狗的「不聽話」並非真的「養不熟」,只要找到行為背後的原因,就能幫助它們完成調整。
他回憶,園裏曾有一隻因精力過盛險被棄養的哈士奇,通過規律的日托生活與訓練大幅提升了社會化程度,成功化解了家庭危機。另一隻因愛和同類「吵架」被4次送養失敗的小狗,經園方戴嘴套進行針對性脫敏訓練後,如今每周也能安穩來「上學」兩三天了。
這套照護體系,很大程度上源於張黑黑自身的養寵痛點。原本是普通白領的他,在辭職居家休息期間,因為與愛犬長時間形影不離,導致自家的金毛犬患上了嚴重的分離焦慮。一旦看不見主人,狗狗就會陷入恐慌,甚至出現重複咬自己的自殘行為。這迫使張黑黑開始系統學習寵物行為訓導,並最終跨行進入了寵物日托領域。
「我們『幼稚園』的很多做法,都來自於我此前的學習和實操經驗。」張黑黑舉例說,市面上一些寵物門店為了討好主人,會把整個空間弄得香噴噴的。但對於狗狗來說,氣味是最重要的信息素。「它們是通過嗅聞去認識世界的,豐富的氣味對它們來說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就像我們在刷朋友圈一樣。因此,我們只會用生物酶保持環境的物理潔淨,絕不使用芳香劑去做氣味遮蓋。」
寵物主也需要學區房
寵物「幼稚園」會成為新的社區配套嗎?
目前,這家「幼稚園」每天日常接待的「學生」數量在20隻左右,單日托費在98元至138元之間。張黑黑告訴記者,把狗狗送來日托的寵物主大致可分為三類:沒時間陪伴的忙碌上班族、沒體力牽引大型犬的老年人,以及面對狗狗拆家、吠叫等行為不知所措的家庭。為了能讓毛孩子準時「打卡」,最遠的寵物主每天要驅車一個多小時跨區送狗上學,甚至有些寵物主幹脆找了間「學區房」。
「我們的店鋪在寶山的園區,有些年輕租客為了狗『上學』方便,把家搬到了幼稚園旁邊。甚至有一些有多套房的寵物主,為了狗能得到照顧,之前常住浦東,現在把寶山作為常住地。」
寵物主與「幼稚園」的互相信任不僅表現在居住地點的更迭,也體現在店鋪的日常運作中。
比如說,在「幼稚園」的一面牆上,掛滿了各種材質的寵物鞋襪和穿戴裝備。寵物服飾的標準化程度極低,線上購買非標產品的試錯成本太高,且往往不接受退貨。因此,這些裝備專門提供給寵物主們作為線下的免費試穿體驗站。
寵物主們也有着極大的共創熱情。幼稚園前台供人飲用的冰櫃、用來存放鮮食的冰箱,許多都來源於熱心寵物主的自發捐贈;洗護區廣受好評的洗衣用品,也是寵物主們經過反覆測評後買來送給店裏的。為了提升機構的數碼化服務體驗,由寵物主自發組成的「家委會」主動承擔起了線上小程序的搭建工作,大家有錢出錢,有力的出力。
這種由共同的養寵訴求和情感認同匯聚而成的社群力量,讓一個原本純粹的商業空間具備了濃厚的社區互助氛圍。
對於這種現象,張黑黑有着更為長遠的思考。「我認為,它確實能成為社區生活配套的一部分。」張黑黑說。
正如城市發展中為了解決老年人就餐難題而逐漸普及的「老年食堂」,以及隨之繁榮的銀髮經濟一樣。隨着養寵理念的不斷成熟,提供精細化照護與科學社交的寵物「幼稚園」,在未來或許也將以一種不可阻擋的趨勢,悄然蛻變為城市社區生活中一項不可或缺的新型生活配套設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