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而言之,以上事件基本都是公民因為個人的直接利益受損,若干相同單位/小區/村鎮有相同遭遇的人,為維護個人利益或小群體成員們的利益,而進行的抗爭。而這些維權者目的,也都是直接且現實的,例如發放薪水、保障工資和福利待遇、將爛尾樓竣工交付、賠償投資損失、拆遷安置補償、禁止排污保護他們健康等。
其中為了小群體維權的抗爭者,最終也還是為了自己。參與者基本都是自身(或起碼其親屬)也是利益受損者。如果自身沒有受害,即便其所在的某個群體(如單位、村莊)其他成員受害,這些沒有受害的成員往往也並不參與同事/同鄉們的抗爭。
而維權抗爭的小群體,規模往往在數人至數百人不等,基本都是同一個單位/小區/村莊/受害圈子的成員,抗議範圍一般局限於工作單位、居住地、事發地,有時會前往當地政府或相關負責機構抗議。其中絕大多數(90%以上)規模都不超過100人,也基本不會在涉事地點和政府機構附近之外的地方進行抗議活動。
除了這些群體性抗爭,還有更多個人的維權、舉報、上訪,原因更加多樣,除和以上集體抗爭類似的原因,還有遭遇冤假錯案、要求工傷賠償、反映被詐騙、政府亂收費等,以及控訴政府和公檢法對侵害各種權利問題不作為、亂作為、包庇犯罪等。這些個人維權同樣是因為個人權利受損、要求補償損害。
個人和小群體維權抗爭的缺陷和局限、政治性抗爭的缺失
而以上這些或集體或個人的維權抗爭,都基本沒有政治目的、沒有意識形態主張和口號,也沒有提出代表更加廣泛人群的、普惠性的、長久性的訴求。換句話說,他們都沒有觸及大多數問題的根本,即如今的政治體制和分配製度,也沒有將矛頭對準統治中國、決定政策方針和社會狀況的中國共產黨統治集團。
即便一些人提出懲罰某些官員和公務員的訴求,也都只是針對侵害自身權利的個別人員,而並無對政府和執政團隊整體的批判。雖然不少人也知道官官相護和體制問題,但很少以正式方式提出否定政權合法性的抗議。相反,在許多維權活動中,還時常有「請共產黨做主」、「求習近平/xxx官員做主」之類的標語口號。
其中形成維權小團體的,也只是簡單的出於共同利益的短暫合作,而沒有固定和長期的結社。尤其是工廠工人、外賣員、P2P受害者等相對陌生人組成的維權隊伍,更是臨時性的,得到補償或被鎮壓後就解散的。有些維權團體沒有被鎮壓或實現訴求,但成員沒有心力繼續,本就鬆散的維權團體就自動解散或「殭屍化」。
另外,許多不同個人或集體的維權活動之間,乃至同一抗議集體的內部,還存在利益的對立和現實的衝突。一些維權者還會提出無益於甚至有害於大眾普遍利益的要求。
例如一些國企、事業單位的職工,不僅要求足額發放工資,還要求落實各種政策優待,保障其遠超普通民眾、農民、非國企工人的收入和福利待遇;
一些前官員、幹部、防疫「大白」,也上訪維權、舉牌舉報,講自己對黨和政府的「功勞」,希望獲得應有「待遇」;
一些小區業主,聽聞自己所購同期房屋價格下降、新購房者購房價更低後,在小區和售樓處乃至政府部門抗議,要求開發商「不要降價」或「退還差價」;
一些居民反對在自己住宅較近地區建設變電站、電信基站、核電站、火葬場、垃圾填埋場、臨終關懷中心,哪怕一些設施沒有實際危害,還有一些則是必然需要建設;
……
這些人的維權要求,是損人利己的、以損害無辜者或更加弱勢者利益為代價的。例如一些國企「工人貴族」和幹部,勞動價值不抵收入,其獲得的收入,需要從全體納稅人那裏支取;他們得到的「待遇」,往往是凌駕於平民百姓之上、遠比非國企工人和農民優厚的;他們所「維」的「權」,往往不是正當權益,甚至是特權。有些人,則是在反智思維和鄰避心理下追求排他性的目的、逃避公共責任。
而那些未損害他人利益和未追求特權的維權活動,其出發點和落腳點也都是為了個人/小群體的利益,通過各種方式向政府施壓,以滿足其特定的少數人的訴求。而這也意味着,其他同樣處在體制性不公不義環境中的大多數人,並不能從其維權中獲利。
進一步說,由於中共政權慣常以「拆東牆補西牆」、動用公共資源來「維穩」和平息事態,這些個人和小集體維權者的活躍,在部分達成維護自身利益目的時,客觀上還讓更多相對更為弱勢、沉默無聲、種種原因無力維權的人受損更多,以自身的「失」承擔了維權者「得」的代價。而且中共維穩不惜代價,無論對上訪者/維權者是壓制還是安撫,包括處理糾紛過程中的人員和經費使用,都會花費巨量金錢、人力物力,代價當然也是全體納稅人埋單。而一些官員、打手,反而可以從對上訪者/維權者的鎮壓中獲得利益,包括「維穩經費」和官職升遷。
而不同身份的維權者之間、相同身份和維權原因的不同個體之間,往往也會爭奪輿論的關注、第三方的聲援,相互形成競爭關係,試圖最大限度獲取本已受限的關注度和支持。雖然有時不同維權者也會形成某種聯動和呼應,但顯然也存在衝突,整體上是不利於維權者得到關注和幫助的。
那些缺乏發聲技巧、其事件沒有特別亮點的個人維權者或小群體,他們的苦難和訴求,往往被更吸引眼球的維權者/小群體及熱點事件的輿論聲浪掩蓋了。這些被忽視的維權者,也恰恰佔了大多數。他們的抗爭往往因為缺乏關注而失敗,既是因為那些成功的抗爭者的抗爭成果不能惠及他們,還在於那些得到關注的抗爭者客觀上擠佔了輿論焦點和各方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