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自己為何一直沒能找到合適工作,劉先生認為有兩個原因:「我看得上的這種公司或能付得起我的薪水的公司,經濟情況都很差。再有,不知從什麼時候掛起一股風,好像35歲以上就沒有人要。還真的是!」
在當今青年失業率高企、「博士碩士滿街走」的時代,劉先生感覺找工作的壓力實在很大。一方面,上海的外企基本都在撤離,進入國企、央企基本要靠「世襲」,而民企也處境艱難。他說:「民企一是沒有那麼多崗位出來;第二,主要還是年齡;第三,就是不把人當人看。我現在才知道,除了上海以外,外地民營企業哪有實行五天工作制的?都是六天。」
劉先生說,身邊類似他這樣失業的中產還不少,尤其是那些沒有剛需的崗位。一些人即使還在職場中「死撐」着,過得也不開心,甚至有的人去上班還要「賠錢」,因為各種日常開銷更大。
作為一名單身父親,劉先生目前背負着60多萬元的房貸,雖然積蓄還足以維持生活,但「上有老、下有小」的壓力讓他實在無法躺平。「我就強迫自己,每天要出去,不叫西裝革履吧,但也都是職場的裝扮,去約見不同的人,試着看有什麼能突破的地方。我覺得要待在家裏,我就要發霉了。」
「生存優先」就是劉先生的座右銘,無法就業就自己創造就業。「現在能有Cash(現金)進來,只要不違法,我都願意去嘗試。」現在,他正千方百計尋找各種生意機會,無論是光伏逆變器等新能源設備,還是化妝品的外銷機會,他都在調研、嘗試。但他也坦承:「現在都知道,沒有哪一樣是好做的!」
爛尾樓下的底層辛酸:「好艱難!」
最近,有網友在社媒上貼出一個「2024年悲慘排行榜」,將悲慘度分為9等:失業找不到工作排名僅為1,也就是相對還算最好,更悲慘的還要加上房貸、養娃、炒股、生病、爛尾等等。這固然是一種嘲諷,但現實生活中,遭遇到其中三、四、五種情況的不在少數。

2024年5月31日,北京的一個露天市場的商販正在休息,等待顧客。(美聯社)
曾在河南某小城市從事教培行業、去年底「潤」美的趙女士告訴本台,在國內時,她身邊就有很多人失業並有房貸等壓力,其中一名同事的「悲慘指數」就相當高。
「當時,她生了二寶,是一對雙胞胎。家裏本來只有兩室的房子和老人一起住,老人幫她帶孩子,所以住不下,就考慮到要換個房子。」疫情前,這位同事陪同趙女士看了當地「鉑悅山」的樓盤,趙女士沒買,這位同事卻買下一套。沒想到,房子卻爛尾了。這件事一直讓趙女士感到很不安。
她說:「買完(房)之後,我覺得她的整個生活就陷入了一種絕境。她買房的首付是掏空了三代人的口袋。」趙女士告訴本台,為繳清首付,同事小兩口加上雙方父母掏出了所有積蓄,還借了一大筆債,每月都需要還房貸。更糟的是,購房後,同事的公公很快被發現得了肺癌,並確診為晚期。婆婆需要照顧公公,無法再幫她帶孩子。這位同事自己又在疫情期間失業了。
「她公公說,哪怕我不去化療、不治這個病,我也要幫我的孩子把這個房貸還上。」趙女士透露說,同事全家一度就靠她丈夫的一點微薄收入生活,還要還房貸、還借款、支付老人生病的費用、孩子的養育費用等等。「好艱難、好艱難啊!所以在她的孩子稍微適應了一段時間幼兒園之後,她就趕緊開始上班,貼補一點點家用。」趙女士說,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這位同事依然沒想過斷供,因為在她看來,一旦斷供了,她以前的一切努力就等於全部「歸零」。但如果繼續繳房貸,她還有一線希望可以拿到房子。
「她就相信政府告訴她的話,『一定會交房的』。但一直到現在,這麼多年一直沒有交房。」趙女士說,朋友們也曾建議這位同事去上訪,但她害怕一旦這樣做,當局更有理由不給她房子。
趙女士所在的河南省是全國爛尾樓問題的重災區之一,省會鄭州更號稱「爛尾樓之都」,爛尾面積率高達9%。2023年11月,知名短視頻博主「亮亮麗君夫婦」購買房子「爛尾」的經歷就發生在鄭州融創城。而其他中小城市,類似的情況也很糟糕。
趙女士說,她先生也有同事幾年前買了當地恆大樓盤,因爛尾而被套牢:「他家裏是農村的,他買這個房子就更難。」
據她介紹,這對夫妻一個做抖音推銷員,一個在超市工作,收入不高且不穩定,家裏父母又都是農民工。老人把多年辛苦積攢的所有養老錢都拿出來,幫兒子在城裏買了這套房,就是為了讓孫子長大能在城裏上學。房屋銷售人員當時承諾他們在孩子上小學前一定能交房,但現在孩子已經小學3年級了,一家人還在苦苦等待。
趙女士說:「他們那棟樓蓋都沒蓋,怎麼可能交房?但是他們依然相信政府的這句話,『一定不可能騙他們』。」
看不到未來的長沙打工仔
據官方統計,目前中國「靈活就業」的人員已達2億,佔全國就業人口的27%。而出生在湖南株洲、現住長沙的孫先生或許應算為其中之一,因為他在接受本台記者採訪時,特別強調自己應算是「待業」,而非「失業」:「因為,說失業不符合那個意識形態。我待業已經兩年多了。」
孫先生原本在建築業工作,雖然比較累,但待遇還好,每月收入有6000到8000元。但疫情開始後,孫先生所在的建築行業就很不景氣,有的公司即使有業務也收不回款,稅務部門又查得緊,他的老闆最後乾脆把所有名下企業都關閉了。2022年,孫先生和他的同事們就都開始在家「待業」,沒事做。2023年,中國房地產業全面爆雷。

2024年1月17日,工人在北京一家購物中心外休息。(美聯社)
「我們行業有些同事出去跑滴滴、送外賣,但是那個壓力也挺大,因為人也越來越多嘛,大家都是失業的。」孫先生提到,長沙最近發生一起外賣員在暴雨中誤入積水路段、差點喪命,後被警察拉人鏈救起的事件。「用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去賺那5、6塊錢一單,我覺得完全沒必要。」
20多歲的孫先生到長沙打工已有近6年,有了家庭和孩子,也買了房子和車子,準備紮根。但現在,他失去工作,還要繳房貸和車貸,壓力很大。他透露,自己總共背負近70萬元的貸款,而妻子做護士的收入只夠維持日常開銷,所以他只好「啃老」,讓身在株州的父母一起幫忙還貸。
不過,孫先生覺得自己還算「很幸運」,「悲慘指數」只算中等。因為他買房較早,沒有趕上爛尾樓,貸款也已償還掉一部分。據統計,長沙是全國爛尾樓最多的城市之一,爛尾房套數居全國第一。孫先生說:「像長沙這邊,失業的很多,爛尾樓也很多。綠地在長沙這邊的業務,有7、8個項目全部爛尾。」
展望未來,孫先生很悲觀,認為經濟很難好轉:「我感覺以前發展得太快了,把未來20年、甚至是以後的經濟都全部透支了。至於未來前景,我肯定是比較擔憂的,就感覺看不到未來。」
孫先生告訴本台,最近,長沙當地的一些失業年輕人打算辦個「聚會」,就是大家在微信中拉起群來,互相安慰,抱團取暖,共渡時艱。
處於安全考慮,本文中受訪者皆採用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