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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欽點」腦後長反骨的右派黃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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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維洛認為,「黃萬里成為毛澤東的欽定右派分子,原因有四:第一:黃萬里反對黃河三門峽工程,而這個工程又是毛澤東提議要建設的,特別是聖人出,黃河清,三門峽工程的建成,標誌着毛澤東這位『聖人』的出現;第二:《花叢小語》擊中政治體制弊病的要害;第三:毛澤東嫉妒黃萬里的詩詞才能,而黃萬里又不肯吹捧毛澤東的詩詞;第四:毛澤東十分憎恨不肯向他彎腰的知識分子。」

清華大學水利系教授黃萬里生前照片(黃萬里研究基金)

今年是已故中共領導人毛澤東主導大規模整肅知識分子和善意提出批評意見的黨內外廣大群眾的「反右」運動65周年。反右運動被認為是中共建政後的一個歷史轉折點,對中國大陸的民主黨派、學術界以及知識分子等各界人士造成了嚴重打擊,製造了大量冤假錯案,由毛澤東提倡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口號轉為萬馬齊喑和個人獨裁現實,為毛後來發動領導的大躍進、文化大革命等災害浩劫種下了禍根。已故著名水利專家、清華大學教授黃萬里的女兒黃肖路近日接受了美國之音訪談,講述黃萬里被毛澤東「欽點」打成右派的往事以及那段歷史回憶。

從「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到百萬「右派」

1956年2月25日,即蘇共20大最後一天,赫魯曉夫發表了全盤否定斯大林的「秘密報告」《關於個人崇拜及其後果》,揭露了蘇聯肅反時期的大批殺人罪行和很多蘇共及國際共運的陰暗面,舉世震驚。

同年10月,中國當時的社會主義兄弟國家匈牙利發生了革命事件,進一步讓毛澤東感到同命相連,擔憂失去他帶領共產黨打下的「天下」。毛決定全黨開展整風運動,反對「主觀主義、宗派主義、官僚主義」。中共還提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也叫「雙百方針」,鼓勵知識分子暢所欲言,幫助該黨整風。

住在華盛頓近郊的黃萬里研究基金主持人黃肖路說,1957年2月27日,中共提出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4月27日又發文件號召黨外人士參加運動幫助共產黨整風,於是各大院校、國家機關紛紛掀起了大鳴、大放、大字報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熱潮。

黃肖路說:「那時候毛澤東說的是,黨決定以正確處理矛盾的問題為主題,以反對官僚主義、宗派主義、主觀主義為內容的整風運動。還有一條規定,非黨員願意參加運動的,應該歡迎。這是4月27號。」

黃萬里《花叢小語》影響大

黃肖路介紹說,在這個形勢下,她父親、清華大學水利系教授黃萬里決定參與幫助黨整風,作詩填詞《調寄賀新郎·百花齊放頌》,之後又寫了3000多字的小小說《花叢小語》和續篇,先後發表在清華大學校報《新清華》五月號和六月號。

黃萬里的這篇小小說裏面有三個人物,即田方生、甄無忌和賈有道,都是清華人,分別代表了左中右知識分子,其中田方生就是作者本人。作者通過故事中的人物之口,批評了公路工程質量問題導致公交車無法正常運行給民眾出行帶來不便,提到了英國的海德公園可以辯論不同的政治觀點,提到了美國納稅人用選票可以把他們認為不稱職的官員換掉,還提到了聯名寫信給人大代表,要求監督政府官員並通過報紙回應公民訴求。這篇短文還涉及計劃生育和黃河工程三門峽水庫建設,並諷刺吹捧、逢迎黨領導的「歌德派」和「但丁派」無骨文人等。

旅居德國的水利專家王維洛博士認為,黃萬里在《花叢小語》一文中討論了兩個重要問題:第一是社會制度的問題;第二是知識分子的責任問題。

黃肖路說:「(《花叢小語》)直接指出了美國的民主制度優越性,納稅人每人都有自己的一張票。我們就能決定市長、管工程的人、當政的領導人,市長、縣長和state,就是中國的省,一級一級上去,都要由選民們來選來決定。上屆幹得不好,下屆就別想上。他就把美國的民主制度的優越性提出來了。這個到今天也不過時。」

聯繫到當前中國的政治局勢,中共20大即將在幾個月後舉行,在黨內外和國內外備受訾議的現任黨總書記是否會打破兩位前任曾遵守的規矩,干滿兩屆交班退休,引起廣泛關注和種種猜測。一種觀點認為,中國嚴厲實行防疫動態清零政策與中共領導人習近平為博繼續連任的圖謀相關。

黃肖路說:「就說今天上海為了防瘟疫清零,一尊的清零政策就把整個上海shutdown(封掉),等於上海市沒法有商業、金融、工業,街道上空無一人。飛機(飛行數量)限制國內外交流,這就造成了長三角地區(經濟數據)二季度與去年比都下去很多。為什麼會這樣?就是因為極權領導人不是被民選上來的。他要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他底下有一大堆人給他提供一些虛假信息,他也喜歡虛假信息。這個我們看,他們都喜歡花叢小語闡述提出的歌德但丁派。這些人是他們的統治基礎和施政基礎。有歌德但丁派支持着,所以他們永遠都作出錯誤的決定。」

歌德派和但丁派是黃萬里在花叢小語中原創的兩個詞語,後來成為中國的政治術語,用來諷刺一昧對當局歌功頌德和但知盯住領導黨員、隨聲附和的兩類無骨知識分子。

王維洛:黃萬里遭毛嫉恨,《花叢小語》觸痛當今領導人神經

王維洛博士在一篇評論文章中指出,60多年前黃萬里寫的《花叢小語》,「如今還有深遠的政治意義。這也是暨南大學出版社不敢收錄《花叢小語》一文的真正原因,怕觸痛當今政治領導人的神經。」

王維洛認為,「黃萬里成為毛澤東的欽定右派分子,原因有四:第一:黃萬里反對黃河三門峽工程,而這個工程又是毛澤東提議要建設的,特別是聖人出,黃河清,三門峽工程的建成,標誌着毛澤東這位『聖人』的出現;第二:《花叢小語》擊中政治體制弊病的要害;第三:毛澤東嫉妒黃萬里的詩詞才能,而黃萬里又不肯吹捧毛澤東的詩詞;第四:毛澤東十分憎恨不肯向他彎腰的知識分子。」

三門峽水庫的修建早在1955年7月全國人大會議的報告中被上升到了政治高度。報告稱,「黃河清,聖人出。聖人出而天下治」。表決結果是,全體人大代表一致舉手通過修建三門峽工程。該水庫建成30年後,一如黃萬里當年所警告,終於因長期泥沙堆積釀成下游水患和災害不斷而被廢棄。

黃萬里中「陽某」被毛「欽點」為右派分子

黃肖路在回憶反右運動的一篇文章中寫道,「那時候清華、北大等中國所有高校的情況非常熱烈,每天都有很多大字報出現。」

文章提到,《花叢小語》發表後,引起了清華、北大兩校轟動,北大「好事者」把清華校報貼在學生佈告欄上。

文章指出,北大的當年被打成右派學生姚某某回憶起當年盛況說,北大學生只看北大大字報,對清華的沒興趣,認為理工科的大字報水平不高,大鳴大放時都是清華的去北大看大字報,但自黃的《花叢小語》出籠,北大一大批學生跑到清華來看大字報了。

隨着大鳴大放大字報的熱烈發展,一些知識分子和黨外人士對中共一黨專政的批評言論越發深刻尖銳,毛澤東感到了恐懼,決定實行反擊鎮壓。

黃肖路指出,當時響應號召暢所欲言發表看法和批評意見的人們並不知道,毛澤東在5月15日開始寫反右文章《事情正在起變化》,後來還公開拋出了「引蛇出洞」的「陽謀」論。

記述「反右」運動的書籍《1957年的夏季》作者朱正指出,「為了讓知識分子走到頂點,不但舉行各種各樣的座談會,儘量使他們吐出一切毒素來,還讓他們在各種報紙刊物上發表文章。」

黃肖路說:「到了5月15號,毛澤東的意圖就起了變化。他親自寫了《事情正在起變化》。但是這個文件,當時也只在黨的各省市高級幹部裏面傳達了。他說什麼呢?整風運動的情況正在發生變化。右派正在猖狂進攻……還說,右派只佔群體的1%、3%、5%到10%。認為右派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改邪歸正,一條自取滅亡。」

在這篇中共內部傳達的文件中,毛澤東提出「毒草共香花同生,牛鬼蛇神與麟鳳龜龍並長,這是我們所料到的,也是我們所希望的」。

從那時起一直到十年文革結束,「毒草」和「牛鬼蛇神」就成了右派和受到大批判要「鬥倒鬥臭」的一大批人的代名詞。

毛澤東還在此文中為右派列出了兩條出路,「一條,夾緊尾巴,改邪歸正。一條,繼續胡鬧,自取滅亡。右派先生們,何去何從,主動權(一個短期內)在你們手裏。」這篇文章被認為實際上在黨內發出了肅清右派的信號。

黃肖路說,她父親黃萬里正是由於這篇《花叢小語》而被毛澤東批評「這是什麼話?」中了毛的陽謀,被打成右派分子,文革時仍未「摘帽」。

「二十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標本」

據黃萬里的妻子丁玉雋回憶,1956年,黃萬里不同意蘇聯專家提出的「三門峽」規劃方案,堅決反對上馬「三門峽」工程。他在大會上說:「你們說『聖人出,黃河清』,我說黃河不能清,『黃河清』,不是功,而是罪。」

丁玉雋在接受《成都傳媒》採訪時提到,1957年春,黃萬里在清華校刊《新清華》發表短篇小說《花叢小語》,批評「三門峽」工程。清華大學多次開會批判他。校黨委向他宣佈劃為右派分子的處分決定時,他說:「伽利略被投進監獄,地球還是繞着太陽轉!」。

黃萬里被打成右派後,先是在密雲水庫工地勞動,直到1960年才回到清華園。文革爆發後,在那個「誰反對毛主席就砸爛誰的狗頭」的年月,黃萬里被紅衛兵抄家並遭毆打、羞辱、批鬥。1969年下放到江西血吸蟲病疫區,後又被下放到三門峽水庫打掃廁所,疾病纏身。「四人幫」垮台後,他回到北京治病。1978年,清華大學三大右派之一的黃萬里在全校最後一個摘掉了右派帽子。他因自己不屈不撓的經歷而被稱為「二十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標本」。

毛澤東指黃家分左中右

在美國攻讀水利學專業後學成回到中國的黃萬里博士是著名教育家、民主黨派人士黃炎培的第三個兒子。

1949年中共建政後,黃炎培曾擔任政務院副總理和輕工業部部長,並擔任過全國政協副主席和人大副委員長。據史料記載,黃炎培對中國共產黨的一些政策有不同看法,特別是反對對農民實行糧食統購統銷。毛澤東曾稱他是「資本家代言人」。

1957年6月反右運動即將展開前,毛澤東把矛頭指向黃炎培的兒子、《花叢小語》的作者黃萬里。

黃萬里在1995年接受記者採訪時曾說:「有一次,毛澤東會見黃炎培時很不高興地對他說:你們家裏也分左、中、右啊。《花叢小語》裏把實行百花齊放政策後的國內形勢,描繪成『春寒料峭,雨聲淒切,靜悄悄,微言絕』。這是什麼話?」

這是毛澤東第一次談及黃萬里,由此註定了他被打成右派分子的命運。

黃萬里的女兒、在美國的黃萬里研究基金會主持人黃肖路對美國之音表示,1957年5月下旬到6月上旬,清華大學校長蔣南翔把黃萬里的《花叢小語》呈送到了毛手中,毛讀到那首詞,特別喜歡,讀着讀着就由喜轉怒。

黃肖路說:「後來傳達就說,毛主席首先讀了這首詞,心裏非常欣賞。邊讀邊感嘆,說這個黃炎培還有這麼一個兒子,學理工的,還能寫出這麼好的詞。很高興。看着看着就變得越來越生氣。可以說看完以後,簡直就是憤怒。看完以後給出一句話,這是什麼話?這是什麼話,後來就取了『什麼話』三個字,成了6月19號人民日報看的右派言論的一個專欄題目。第一篇就是清華大學黃萬里的《花叢小語》。」

據1977年5月首次公開發表在《毛澤東選集》第五卷上的1957年5月15日開始撰寫的《事情正在起變化》一文,以及其他一些史料,毛澤東和中共高層當時正在醞釀一場針對敢說話的知識分子和黨外批評人士的反右運動,準備「引蛇出洞,聚而殲之」。這就是毛公開宣稱的「陽謀」。

黃肖路說:「5月15號以前,清華、北大已經有建議,說咱們創建一個海德公園,什麼時候大家有了不同現在從政治方面的話,那我們就到那去辯論。有這種情況。那當時呢,蔣南翔校長就不能忍受,這個清華、北大的這些學生們鬧到這種程度了。毛澤東看到每天的匯報,他就很緊張。他看了每天的匯報,看到這個匯報的時候,就讓彭真(時任北京市委第一書記)告訴蔣南翔,嗯,要穩住,要沉住氣,就讓他們放。所以啊,可想而知,《花叢小語》就由蔣南翔通過彭真一級一級送到毛澤東手裏了。」

黃炎培7名親屬被打成右派

1945年7月,為促進國共合作,黃炎培作為老資格民主黨派人士和國民參政會成員,與民主同盟常委章伯鈞等人訪問延安,與毛澤東相談甚歡。

他在1957年6月5日的日記中記錄了與陳叔通一起深夜被毛召見一事,談話矛頭直指章乃器、章伯鈞和羅章龍等中共曾宣稱為「肝膽相照、榮辱與共」的黨外民主人士。

北京歷史學者章立凡在《章乃器在1957年》一文中寫道,這場談話給他父親、「大右派」章乃器等人的政治前途以及所謂的「章羅同盟」定下了調子。

黃炎培與毛澤東個人交情雖然不淺,但事實上他的家庭並未逃脫「反右鬥爭」的劇烈衝擊。

1957年6月8日開始的反右運動期間,黃炎培共有七個成年子女,多半成為運動對象,被戴上右派分子的帽子。

黃肖路說:「子女中,二女兒黃小同、三女兒黃學潮正在家中等待分配工作。其他正在工作的三子二女,全部被打成右派!他們是:長女黃路(原名張全平)、三子黃萬里、四子黃大能、四女黃素回、五子黃必信。黃炎培的女婿、黃素回的丈夫陳鏘,加上黃炎培的外孫、黃小同之子王實方,一共七位。」

黃肖路指出,這七個「右派」中只有黃萬里是真正的右派。其實按今天的觀點就是「擁護普世價值人士」。

黃肖路說:「我父親也這麼認為,黃炎培家其他六個『右派』都是按打右派的百分比而定的,或者是受黃炎培的牽連而被打成右派的。他們所受迫害是非常慘痛的。特別是黃炎培的小兒子黃必信,在文革初期(1966年6月15日)就被迫自殺身亡。同年年底,黃必信的小女兒黃可青失蹤,至今沒有下落。1968年6月15日,黃必信去逝兩周年,其妻余啟運在大連工學院『隔離審查』時,受到殘酷毆打,被逼而跳樓,自殺身亡。」

據朱正所著《1957年的夏季》(河南人民出版社,1998年5月版)一書引用的數字:80萬人被劃右派,另有290萬人受株連。

黃萬里被指腦後長反骨

1959年,黃萬里又一次被毛澤東提及,那是在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在部分地區導致大饑荒、彭德懷元帥發出批評冒進和浮誇風的《萬言書》之後,地點在著名度假風景區廬山。當時中共高級幹部在舉行歷時數周的「廬山會議」。

黃肖路說:「(1959年)7月中下旬到8月初,毛澤東、彭德懷開完會往下走,毛澤東曾狠狠地指着彭德懷說,我看你像黃萬里一樣,腦後長了反骨。這是李銳先生親自向我父親黃萬里講過。也跟我和朋友們多次講過。」

在此之後,毛澤東也曾幾次三番說起黃萬里的詩詞。

中國大陸1957年春夏之交轟轟烈烈展開的大鳴大放,得到了官方積極鼓勵提倡。黃肖路在她的文章中列舉了毛澤東當時的多次相關講話,例如「對黨外人士,讓唱對台戲,放手讓他們批評。」「以前採用的黨內鬥爭辦法叫做『殘酷鬥爭,無情打擊』。我們採用一個新方法,就是從團結的願望出發,經過批評和自我批評,達到新的團結。」「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現在不是放多了,是少了,應該再放。」

與此同時,中共中央喉舌人民日報在那年4月中下旬10天之內連發三篇社論,號召社會各界鳴放,聲稱該黨虛心聽取批評,願與民主黨派長期共存互相監督。

黃肖路指出,當時的共產黨看起來的確「非常非常開明」。

隨着鳴放的深入和持續,出現了一些對中共政權和一黨專政的批評言論,甚至有人提出「共產黨與民主黨派輪流坐莊」,這就大大超越了以開國帝王自居的毛澤東所能容忍的限度。

中國共產黨新聞網有關「反右派鬥爭及其擴大化」的文字稱,「在共產黨的整風過程中,確實有極少數資產階級右派分子藉機向共產黨和社會主義制度發動了猖狂進攻,掀起了一股反對共產黨、反對社會主義制度的思潮,使整風運動出現了複雜的情況。」

1957年6月8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標題為《這是為什麼》,吹響了反右運動的號角;6月19日,人民日報發表了毛幾經修改的長文《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跟之前講話的主調大不相同。從號召黨外人士幫助整風變成了強調階級鬥爭、反右鬥爭。同日,人民日報第6版上,開了刊登右派分子文章的專欄,所用的標題就是《什麼話》,第一篇文章就是黃萬里的花叢小語。

《人民日報》社論《這是為什麼?》,提示人們「少數的右派分子在『幫助共產黨整風』的名義之下,企圖乘機把共產黨和工人階級打翻,把社會主義的偉大事業打翻」,但是社論在最後還指出,「共產黨仍然要整風,仍然要傾聽黨外人士的一切善意批評」。有評論指這為後來的「引蛇出洞」打下伏筆。

同日,中共中央發出《關於組織力量準備反擊右派分子進攻的指示》。

6月14日,《人民日報》發表另一篇社論《文匯報一個時期的資產階級方向》(據說是毛澤東所寫),點名批評《文匯報》和《光明日報》,提出「讓大家鳴放,有人說是陰謀,我們說,這是陽謀。因為事先告訴了敵人:牛鬼蛇神只有讓它們出籠,才好殲滅他們,毒草只有讓它們出土,才便於鋤掉。」

陽謀乎?陰謀乎?

對於中共搞大規模反右運動究竟是出於一個陰謀還是「陽謀」,一些分析人士存有爭議。

在紐約的政論人士胡平認為,反右既非陰謀也非陽謀。

他在反右運動60周年之前寫道:「毛並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放長線,釣大魚』,而是估計形勢過分樂觀,所以發動大家給黨提意見。當然,毛預先也估計到有些人會發表反動言論,但認為那只可能是極少數,一發表出來必定會受到大家的反擊而陷於徹底的孤立,故而不足為患;殊不知一旦鳴放起來,批評反對的意見之多之尖銳,遠遠超出預先的想像,於是龍顏大怒,翻臉不認帳,於是就發動了一場反右鬥爭。」

反右與「不得妄議」被指扼殺言論自由

史學界和中國問題觀察家們一般認為,反右運動消滅了反對派對中共的制衡,中國大陸的本來就不完善的民主制度遭到嚴重破壞,為後來的大躍進、文化大革命等規模更大、後果更嚴重的政治運動,乃至當今「不得妄議」的文字獄埋下了禍根。

對於習近平時代的嚴控言論和打壓異議人士,特別是中共中央辦公廳新近推出的《關於加強新時代離退休幹部黨的建設工作的意見》中針對曾擔任領導職務的幹部黨員提出不得妄議中央大政方針的戒律,國際媒體正在密切關注。

《北京之春》榮譽主編胡平認為,這份中辦文件是執意打破實行數十年來的中共領導人任期規矩的習近平為確保其20大進入第三任而對還有一定影響力的黨內元老們發出的封口令。

胡平近日在接受美國之音專訪時說:「妄議當然是指發表反對意見、不同意見的自由。否則,我們有言論自由,但是我們不准發表不同意見、反對意見,那普天下古往今來都是言論自由了。秦始皇也有言論自由,希特拉也有言論自由。因為秦始皇的時候、希特拉的時候,你跟他唱一個調調,你高呼萬歲,那還是有言論自由的嘛。所以,言論自由的定義,一定是指不同意見的自由、反對意見的自由。因為你只要還不敢否認在黨內大家可以發表看法的話,那當然就是說大家可以發表不同的看法,反對的看法。所以,你這麼說,你妄議,按照定義,那是錯誤的,完全是一個極權專制的、一個法西斯的規矩。」

責任編輯: 東方白  來源:美國之音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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