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 中國經濟 > 正文

知乎破千萬話題:今年多少私企破產和員工失業?

有人在知乎提了一個問題:今年真的有很多私營企業破產,很多人失業嗎?截至發稿,已有6210人關注,1006萬次瀏覽。很多人贊同的一條回復是:我認識的不做國難生意的公司,都快死光了。看着滿大街越來越多的外賣小姐姐和中年跑腿男女們,心中滋味說不出的難受以及背脊的陣陣寒意。
「我爸一年忙到頭,想不到最後竟然是這結局。」

波波,坐標中山,製衣工廠

4333人贊同了該回答

家裏有個製衣廠,我整個家族都是做製衣的。

今年清明後一天,我親戚生日,大家聚了波餐,裏面6、7個製衣廠(小作坊,幾十人那種)老闆。

情況況最好的我家,做全品類定製的,放三天假,情況最差的我哥,專職做牛仔的,直接放假到六月。

我們在中山,一個製衣出了名的市,但今年三四月份街上至少一半的輔料行,面料商關門,整個製衣行業都是沒貨做。

我們家從去年失去一個大客戶(那客戶做潮牌的50多萬粉絲),去年賣不動,成本太高,銷量又差,為了降成本去找清加工廠了,留了一大堆存貨不收,備料不做,直接導致我家年底虧了200多萬。

今年3月又遇到香港疫情取消訂單,接着又是深圳疫情取消訂單,然後又上海。總之輪了個遍。

以往這時候,一個月出5萬件左右的貨,今年3月出了不到6千件。

工人辭退得差不多了,就留了10幾個加些管理,現在靠1個3個月賬期的客戶,以及一些散單苟着,很多單虧錢在做,只為了把整個盤子維持下來。

現在一個月虧10來萬,我房子抵押着為了不崩盤。

放棄其實挺容易的,學我哥那樣,放假3個月,至少不做貨不會虧錢,最多虧房租,一個月在中山1千平也就2萬左右的房租,這其實對我家來說也是最明智的選擇。

但我和我爸都不甘心,特別是我爸,他從16歲就開始做製衣,做了30多年,製衣是他生命的全部。

他從2014年開始自己獨立做廠長,帶着曾經十多號原廠的部下一路打拼,好不容易2019年熬到了頭,手裏有外單客戶(c羅品牌),也有幾十萬粉絲的淘寶客戶,還有京東商城客戶,覺得多年努力縱是有了回報。

然後就迎來了2020年。

淘寶客戶疫情賣不出去貨,直接拒收,6千多件孕婦褲,貨值40多萬,一分不給,要錢沒有,要貨自己拉回去,然後這客戶跑韓國去了。

c羅那個,5千多件牛仔襯衣,出廠12刀,拉到港口拒收,最後無奈拉回來,10塊一件處理了。

再後來就是上面那個客戶了,庫存加備料一波虧了200多萬,房子都虧來抵押了。

真的不值得,我哥也是做製衣的,去年和我家今年差不多,沒貨做,盤了一下,一家到頭還好只虧了30多萬,但好歹混得清閒。我爸一年忙到頭,想不到最後竟然是這結局。

我發這些東西,必有人說,你個資本家,哭什麼慘,你賺錢的時候沒見你給工人多發幾個工資。你經營不下去,自是你管理能力有問題,不懂轉型,市場要學會優勝劣汰,我賺不了錢就應該淘汰。

其實,怎麼說呢,做製衣的從2015年後就極少有真正意義掙錢的。

1是人力成本的迅速攀升;

2是產業後繼無人導致工人斷層;

3是外貿訂單轉移加速行業內卷。

做製衣的,20%以上毛利的都很牛逼,大部分在15%左右,還有10%及以下毛利都做的。

10%以下毛利意味着正常做扣除管理人員,房租水電,如果規模不夠大,你甚至賺不過員工,貨一出問題就意味着虧損,但現在市場上就有很多人這麼熬。

我曾問我爸,這麼苦這麼累,做這玩意兒的意義是啥,他回我,這輩子只會幹這個,不開這廠又能做啥呢?另外陪着他一起來和他們創業的工人又如何處置呢?

關廠不是說關就關的,不到逼不得已只能硬撐。

我曾經在航司工作,疫情下航司工作氛圍太壓抑,2021年換到了跨境電商,不曾想去年又遇到封號潮,加之海運費爆漲導致跨境電商也叫苦不迭。

去年底家裏出事(客戶事件),我爸一度抑鬱,回家幫忙處理一些工廠事務,遇到了開年各個客戶連續取消訂單。

現在無意義感瀰漫我全身,努力並沒有意義,甚至在這時代下越努力,越無用。

我爸那輩人,他所勞碌一輩子的產業,終究要被時代所拋棄,經濟萎靡,產能過剩,讓他們的勞作顯得多餘和可笑,但讓一輩子只做一件事的人在他這個年齡換個行當,只能說太殘忍。

我挺恨的,恨疫情,恨這個一刀切的防疫政策,恨那些毫無商業道德的客戶,恨那些站在道德至高點的鍵盤俠,恨冷眼旁觀只會譏諷嘲笑的二極管,同時也恨我自己的無能,總是往最差的方向選擇。

有人覺得我是編的;

有人覺得我家前期賺這麼多,香車別墅,現在虧這點兒就來哭慘;

有人覺得低產就活該或者應該倒閉;

當然大部分人是施以同情,還有部分人很熱心的給我出謀劃策,在此對這部分人表示由衷的感謝。

覺得我編的或者我哭慘的人,我不回復了,和活在自己認知里的人,說再多也是沒有意義的。

這裏回復個問題:

低端產業是否就應該淘汰的問題,或者說朝智能製造或者其它發展中國家轉移的問題(僅以製衣行業為例):

像我家這樣的製衣小作坊在整個中國95%以上,拿天眼查篩一篩,帶有製衣的,註冊資本在50w以上,員工社保人數在10人以上的,全國大概有4千多家。

而有製衣2個字的超10萬家。我家在那4千多家裏面,參保人數14人(跟着我爸的老員工基本都繳有社保),實繳資本50w。

而若這些企業出現成批倒閉或者轉移,將面臨數百萬人的失業無法解決。

雖然這些基本上是70、80後,但他們仍有10來年可以工作,他們有上中學、上大學的子女。他們希望能靠自己雙手創造手藝人的財富,而非失去工作後只能在農村務農或者無所事事。

拿我們廠普遍員工來說,這些大都是40-50歲的人,做計件的最早的人6點多就來了(我們普遍是8點開班,這是她個人選擇,有貨做的時候她甚至單月能做到近2萬),中午12點下班,下午1點半上班,6點下班,7點上班,一般晚上到10點。

一月30天休息1天。而如果在有貨的時候,坐車位的這些人早8晚10普遍能做到1萬多1個月,拿一個做T恤的平車來說,他的那道工序是1.2元,一天能做大概350件,1天大概420塊錢,1月有1.3萬左右,現在沒貨做一個月只有4,5千塊錢,他們甚至不適應。

按時薪來講,我們查貨的(就是做完衣服後檢查貨有沒有問題進行修整),時薪18/小時。一天如果有貨查差不多是220塊左右,一月有貨做的時候6500-7000塊。

作為90後的我都覺得這人傻,都覺得我家毫無人性,我甚至覺得她們這一輩子的勞作毫無意義,像工蟻一樣,為家庭,孩子奮鬥到退休年紀,然後被這社會拋棄。

他們的孩子在上過大學後,甚至沒法理解她的一生,大肆抨擊這吃人的社會,這壓榨工人的企業主。甚至因為她們遠赴他鄉,讓孩子成了留守兒童,她們和孩子這輩子只在過年才能相聚,活得像陌生人。

但是,若沒了這血汗工廠,或者說曾經就不存在這血汗工廠,那麼他們有且只能在家裏務農,他們的孩子將有着和他們一樣的命運。

現在的情況是,產業要轉型是要拋棄這波人,加上疫情原因是加快這波人的淘汰,儘管他們還有10餘年可以勞作,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從2021年尾開始,就已經出現工人來找事做了,我家現在天天有人來問有沒有活乾的,他們希望有工廠能壓榨他們,這樣他才能保證正常的生活開支。

你說我們這種企業該死,的確該死,收支都不平衡了,還苦苦撐着有什麼意義?

我就跟我爸說過,先關廠幾個月,實在不行中山的房子賣了工資付清,供應商錢付清後回老家養老。

但我爸就是想為了這十多個家庭支撐,因為這是30多年一起打拼的工友,他不想因為他的放棄而讓這群人打散無事可做,回家種田。

如果要放棄,他從2014年原廠倒閉的時候就放棄他們去越南開廠了,因為他在越南還有朋友有資源。

說了現狀再來說智能製造和產業轉移。

這絕對是未來的趨勢,是個人都能想出來,學者們甚至從2010年代就開始大肆鼓吹向高端產業發展,他們預計2010年後這批工人將面臨退休,事實上呢?實際上70、80後才是產業主力軍,他們的退休年齡在2025到2030年,這才是現實。

作為一個資本家來看不管選擇哪個至少都比現在慢性死亡強,我若要在這個賽道中繼續走,我必然也會選擇其中一條,這是後話。

04

「如果上信用黑名單,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匿名用戶,坐標長春,商業租賃企業

393人贊同了該回答

分管集團幾家在外地企業。

集團下屬跟商業租賃有關的公司自2020年開始已經舉步維艱,兩年內我們推出了整體費用八折的減免優惠,但業主依然大批倒閉。

自2022年疫情開始,商業企業無力支撐。政府全部所謂的政策均起不到實際支撐作用,就像封城各種政策一樣:說着不錯,其實不管鳥用。

舉個例子:我們全年累計為業主減免租金超過100萬,政府一共給我免了3萬多的土地房產稅。100:3有鳥用。

由於現在租賃業戶們也沒有收入,電費水費取暖費都是我們自己墊付的,現在也墊付不起了。

今天正式接到電業局通知,明天不交電費,掐電處理。也是今天供暖公司通知我們:不交費走起訴流程。

我們早就向商務局申請了疫情困難企業補助,但所有的問題,並沒有人協助解決。

企業3個月沒有任何收入來源,因為租戶也沒有收入。

做為商業企業,自2月份過年後,全部定的新貨因物流原因均不能到貨,服裝5月份還在賣去年的冬裝根貨底。服裝行業春裝跟夏裝已經全部完蛋了,預計冬裝受經濟影響大家也沒錢買。

我們企業現在馬上3個月沒有開出工資了。

4月份跟銀行申請了貸款利息展期,銀行要求6月21號統一償還所欠利息,預計6月份還不上,上信用黑名單,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做為企業負責人,能想的辦法我都想了,該申請的政策補助都申請了。

最後一步就是申請信用經營貸款,預計額度200萬,銀行應該能批,但除了償還各種費用以外也不剩什麼錢了,更主要的是沒有償還來源。我也不敢申請。

現在是整個系統出問題了,我一個企業算業主幾百人,後面就是幾百個家庭,有可能最後一起完蛋。

我這個不光能代表部分中小企業,也能代表在我這裏經營的一部分個體工商戶。

哎,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

在這裏寫個分割線,今天晚上我開會了,只要有類似供熱公司、電力公司的人起訴我,我就到同一家法院起訴欠我租金的商戶,我倒要看看都是欠錢,會不會判決我要按時按期按利息付給別人,然後讓欠我租金的人繼續拖欠。

——————————————————

晚上睡不着說個魔幻的事情吧:

我有個企業所在地,自長春疫情發生以來就基本封閉進入了,只出不進。

05

「經濟建設需要時間,而企業破產只需要一瞬間。」

匿名用戶,坐標未知

279人贊同了該回答

前兩天跟一個銀行的朋友吃飯,溝通明年的資金還款問題。

朋友說你還在考慮明後年的事情,現在的企業思考的都是下周下下周還能不能活,還能活幾周的問題,現在還能還上利息的企業都算好企業了,都不用指望還本金。超過50%的企業已經實質性破產。

上海疫情,我們有一個9000萬的貸款得還了,然後再從銀行貸出來,但因為上海的停擺業務不能開展,錢還了貸不出來,我們只能用現金流把這個窟窿堵上了。

疫情之下像我們這樣現金流的企業有幾個,有多少企業抗不過去,說是無妄之災毫不為過。下個月還有個7000萬,都是壓力。

經濟建設需要時間,而企業破產不良只需要一瞬間,等天都塌了,政策再來,對這些豁免展期,於事無補。

對於某些地方,如果沒有極為強有力的政策,二到三個月內就會徹底爆發難以挽回的系統性風險。

這會影響到我們每一個人。

今年全國高校畢業生去向落實率為23.61%。

06

「那雙襁褓中露出的眼睛,我至今也忘不了。」

面壁星空,坐標未知

1054人贊同了該回答

聊一件小事吧。

2020年初疫情控制住後,就有一個年輕母親背着一個不到1歲的娃娃開始給我公司送郵件。

第一次見他們母子時天氣還有些寒冷,她進門的時候,後面背着一個厚實的寶寶背帶,還圍着一個像小棉被的東西在外面。

我開始以為是個什麼大郵件的包裹,結果仔細一看裏面是個帶着兒童口罩的寶寶,那個口罩明顯還是有點大,幾乎快把孩子的眼給遮住了。

記得當時心裏不覺一陣酸楚,也就這樣,我們幾乎是看着這孩子從襁褓到走路的。

直到今天下午,她又帶着顛顛跑的小男孩來送件,這一送就2年多。

我從未和這個母親說過話,也不知道這對母子為何會這樣,不知道孩子的父親在做什麼,他們一定是有自己的難處吧。

看着滿大街越來越多的外賣小姐姐和中年跑腿男女們,心中滋味說不出的難受以及背脊的陣陣寒意。

看來,這個世界回不去了。

那個初春寒冷的早上,那雙從襁褓中露出的眼睛,讓我至今也忘不了。

責任編輯: 方尋  來源:周掌柜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22/0516/1749166.html